这韩世忠,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显眼包!

    吃饭的时候,他要把玉带解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正中间,一边吃饭,一边对着玉带傻笑。

    巡营的时候,他故意把铠甲的下摆撩起来,迈着八字步,生怕别人看不见他腰间那闪瞎眼的玉带。

    甚至有一次,杨再兴半夜去茅房,竟然看到韩世忠蹲在坑位上,那条陛下御赐的腰带,就挂在茅厕的门上!

    这些天来,杨再兴也发现了,每次逢人问起,或者根本没人问,韩世忠都会清清嗓子,用那种极其夸张、唾沫星子乱飞的语气,绘声绘色地讲述这条玉带的来历。

    “看到没?这可是陛下亲赐的!”

    “陛下拍着俺老韩的肩膀说,韩卿啊,这北伐的大业,就全指望你了!”

    “这玉带,代表着陛下对俺老韩如海般深沉的信任!”

    杨再兴回忆着韩世忠那副嘴脸,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样的人,当真能够统帅大军,去迎战如狼似虎的大辽铁骑吗?

    莫不是靠着溜须拍马,才骗取了陛下的信任?

    不仅是杨再兴,站在他身旁的曹成和何元庆,虽然城府更深,没有把鄙夷写在脸上。

    但两人对视的眼神中,也透着浓浓的怀疑与不服。

    他们都是绿林中杀出来的狠角色,只服真正的强者。

    这个显眼包一般的“泼韩五”,凭什么骑在他们头上?

    就在杨再兴等人心思各异、暗自腹诽的时候。

    点将台上的韩世忠,突然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笑脸。

    他直起腰板,原本松垮的身躯瞬间绷紧,脸上闪过决然的神色,缓缓伸出双手,解开了腰间那条他视若珍宝的御赐玉带,动作竟然出奇的庄重,。

    在全场将士的注视下韩世忠双手捧着玉带,将其高高举过头顶!

    阳光洒在那镶嵌着宝石的玉带上,折射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弟兄们!”

    韩世忠嘶声怒吼,声音如滚滚闷雷,在巨大的校场上空回荡。

    “知道这是什么吗?!”

    数万将士齐声高呼:“陛下御赐的玉带...代表着陛下对大帅的信任与重托!”

    杨再兴咬了咬牙,心中暗骂:这撮鸟,又他娘的...要开始显摆了!

    然而韩世忠接下来的话,却彻底颠覆了杨再兴的预料。

    韩世忠沧桑的老脸上,闪过一抹自嘲的笑容:“有人说,这是陛下赏赐给俺老韩的宝贝,是让俺拿来光宗耀祖、显摆威风的!”

    韩世忠说着,脸上的笑容,慢慢化作苦笑:“放他娘的狗屁!”

    “俺老韩告诉你们,这是俺老韩的命!不对...这...比俺老韩的命还金贵!”

    杨再兴看着台上的韩世忠,几乎要忍不住上前怒斥了...

    一旁的曹成眼疾手快,拉住杨再兴的胳膊,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

    他们兄弟三人,行刺陛下,本来是抄家灭门的罪过。

    陛下不仅既往不咎,赦免了他们的罪过,还封赏了他们官职。

    这份天高地厚之恩,还没来得及还报,哪能在这时候拆陛下亲封的北伐大元帅的台?

    被曹成拉住,杨再兴冷静了不少。

    心中暗暗发狠。

    这次就这么算了...若是到了北境,发现韩世忠这厮是个不会打仗的草包,他绝不会饶了这厮!

    台上的韩世忠,没有注意到台下杨再兴几人的异动。

    他双手捧着玉带,似是陷入了回忆,眼角隐约有泪光,声音也有些哽咽:“想俺韩世忠,出身陇西泼皮,从小到大,没人看得起俺!俺为了让人看得起俺...仗着有巴子力气,当了泼皮无赖!谁他娘的不服俺,俺就打谁!”

    “那些年...俺老韩偷鸡摸狗、打家劫舍...坏事干了不知道多少!好事...不能说没干过吧...不多!”

    “俺以为...俺这样,别人就会怕俺...就会敬重俺...俺发现,俺错了!”

    “那些撮鸟...当面给完俺好处,背后就骂俺娘!”

    台下,数万将士强忍笑意,不敢笑出声来。

    杨再兴的眼神中,再次浮现出鄙夷神色。

    当了泼皮无赖,还想别人看得起...这韩世忠虽然长得丑,想的倒挺美啊...

    台上的韩世忠,继续叨咕者:“后来...俺为了别人能看得起俺...离开老家当了大头兵,靠着敢打敢拼,打仗不要命,也当上了下级军官...俺以为...光宗耀祖了...谁曾想,俺打了胜仗回去交差,在门外听到那些文官老爷们管俺叫...斗狗!”

    “俺本想...一刀杀了他...可后来,俺忍了...俺不是舍不得这官位...俺是想再等等看,有没有人...真的尊重俺!”

    话音未落,韩世忠不顾身穿重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老天垂怜...俺等到了...俺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