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乱哄哄的,将士们扯着嗓子划拳,吆喝声能把城楼上的“齐”字大旗震下来。
就在这时候,岳飞端着酒碗站了起来。
院子里的声音,像被一把无形的刀齐刷刷切断了。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岳飞没穿战袍,今晚的他,特意换了一身干净的红色衣袍。
烛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双比平日柔和了几分的眼睛。
他先朝庞万春那桌走了两步,举碗。
“庞将军,行伍之中诸事简陋,委屈了令妹。这碗酒,权当岳飞替牛皋赔罪。”
庞万春站起身来,拱了拱手:“元帅哪里的话...江湖儿女,不拘小节,舍妹顽劣...能嫁给牛将军这样重情重义的汉子,我这个当哥哥的,高兴还来不及呢!”
“我们兄妹俩,父母死的早,我这个当大哥的,可以说是一把屎一把尿的,把她拉扯大,只盼着她能够找个好人家嫁了...现在...她嫁人了...庞万春纵然是死了...也能闭的上眼了...”
“哥,你胡说什么呢!”
庞秋霞娇嗔一声,重重一巴掌打在了庞万春的手上。
庞万春自觉失言,不再言语,坐下狠狠的把碗里的酒灌进嘴里。
岳飞摇了摇头,转过身来,目光扫过满院子的将校——王贵、汤怀、张显(伤没好全,绑着绷带非要来)、庞万春、鲁智深(半靠在软椅上,四个亲兵围在旁边伺候他)、公孙胜……
他抬高了音量,将满堂的吆喝声压下。
“诸位兄弟。”
“牛皋是我岳飞的结义兄弟,今日他成家,岳飞打心眼里高兴。”
他顿了一下,碗里的酒微微晃动。
“可高兴归高兴,有件事...岳飞想麻烦各位。”
满院子的将校都安静下来,齐刷刷的看着岳飞,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五日后,大军兵发杭州。牛皋跟方腊的三弟有仇,此去九死一生的事儿,在座的都清楚。”
岳飞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我请诸位兄弟看在牛皋新婚的份上。此去杭州,若遇险境,替我多照应他一二。”
说完,他把碗举过头顶,一饮而尽。
酒碗磕在桌面上,声音脆响。
沉默了片刻,王贵第一个蹿了起来。
这位跟岳飞一同长大的结义兄弟,生得膀大腰圆,拍着胸脯的动静跟擂鼓似的。
“元帅放心!俺王贵不才,愿替牛皋打头阵!先锋的位置给俺,谁敢碰牛皋一根毫毛,俺王贵先把他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话音没落,汤怀也跳了起来,手里的酒碗往桌上一墩。
“凭什么给你?俺汤怀的银枪也不是吃素的!这先锋俺跟你抢了!”
王贵瞪眼:“你抢个屁!论武艺,你打得过俺?”
汤怀不服:“打就打,谁怕谁?”
两个人撸袖子就要比划,旁边几个将领赶紧拉住。
鲁智深啃着鸡腿,含含糊糊地嚷了一嗓子:“洒家要是没被那几个撮鸟砍伤,俺一个人就够了,还用你们两个抢来抢去?”
庞秋霞坐在牛皋身旁,嘴唇紧紧抿着,眼眶红了一圈。
她低下头,假装夹菜,筷子在盘子里戳了半天,什么也没夹起来。
“砰!”
一只黑乎乎的大巴掌拍在桌面上。
牛皋站了起来。
他那张黑脸绷得跟铁板似的,一双牛眼瞪着王贵和汤怀,声音粗得像锯木头。
“你俩给俺闭嘴!”
“俺老牛的命,是俺自个儿的!用不着别人替俺去送死!”
他梗着脖子,青筋暴起。
“俺福大命大,打了这么多次仗,哪次不是全须全尾儿地活着回来?苏州城头那么多弓箭射过来,俺不也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