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武松一怒之下,将这些士子斩杀殆尽……那大齐新朝,未来数年之内,恐怕连最基本的治国之才都凑不齐!

    或许,就只能靠着梁山泊那些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的贼寇去治理地方了。

    一个只有武夫,没有文官的朝廷,不过是个瘸子,又能走多远?

    而若是武松为了安抚人心,咬着牙将刘唐、白胜那两个开国功臣斩了,又必然会寒了那些陪他一同出生入死、打下江山的梁山兄弟的心。

    无论武松怎么选,他王黼,始终是得利的一方!

    思及此处,李纲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腾而起。

    可事到如今,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一想到被冠以“昏德公”封号,圈禁在废宅之中,日夜不得自由的官家;一想到赵氏数百年的江山社稷,就要断送在自己这一代人手中……李纲那颗动摇的心,再次变得坚硬如铁。

    罢了!

    为了官家,为了大宋!便是背上千古骂名,将这些士子推进火坑,也只能豁出去了!

    想到这里,李纲咬了咬牙,再次振臂高呼:“诸位!大宋的国祚、我等文人的未来,就全拜托诸各位了!”

    “还请诸位,以国家为念,以苍生为念!广召同窗好友,明日清晨,我李纲,亲自陪同诸位,于皇宫门前,血谏新君!”

    这番话,本就极具煽动性,再配上李纲在士林之中那无可比拟的威望,霎时间,一呼百应。

    众多士子,纷纷领命,眼中燃烧着名为“理想”与“道义”的火焰,四散而去,联络京中同道。

    李纲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疲惫地挥了挥手,吩咐庄园内的仆役:“上酒上菜,好生款待尚未离去的士子们,万万不可怠慢!”

    说完,他闭上了眼睛,准备养足精神。

    只等明日清晨,便要带领这千余士子,为大宋的国祚,讨一个公道!

    ……

    与此同时,英雄楼的火场废墟之外。

    卢俊义英武的脸上,写满了无力和无奈...

    若是寻常贼寇,便是穷凶极恶之辈,卢俊义也自信能手到擒来,绝不会有半分犹豫。

    可偏偏……是刘唐和白胜!

    是梁山聚义厅上,一同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兄弟!

    是没有这桩血案,明日便要加官进爵,同享富贵的开国元勋!

    他卢俊义,怎能对昔日的兄弟下手?!

    可若是不抓,他这个即将上任的殿帅府太尉,便是天大的失职!

    明日陛下登基,他如何交代?新朝的法度,又将置于何地?!

    若是姑息养奸,陛下那一句“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岂不成了天下最大的笑话?!

    林冲的脸色,也阴沉得可怕。

    他那双豹子眼中,怒火与痛苦交织。

    他恨刘唐、白胜二人无法无天,草菅人命,更恨他们将所有人都逼到了这进退维谷的绝境!

    局面,就这么尴尬的停在了这一刻...

    韩世忠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挠了挠头皮。

    他实在想不明白,这几个人怎么了?

    不是说好了要去抓贼寇的吗?

    就在这死一般的沉寂中,燕青忽然上前一步,对着卢俊义深深一揖。

    “主人,小乙有话说。”

    卢俊义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飞快的转过头,一把拉住燕青的手臂,声音沙哑地问道:“小乙!你……你可是有主意了?有话但说无妨!”

    燕青的脸上,不见了往日的洒脱,换上了一副凝重的面孔。

    他看了一眼旁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韩世忠,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地说道:“主人,此事体大,已非我等能够擅自处置!凶手,必须抓!新朝的法度,绝不能在第一天就成为一纸空文!否则,陛下将失信于天下,后患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