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李少卿!”

    “下官(学生)拜见李少卿!”

    一时间,行礼之声,此起彼伏。

    来人,正是那以刚正不阿、犯颜直谏而闻名天下的前朝重臣,李纲!

    在天下读书人的心中,李纲,便是忠臣的楷模,是士林的领袖!

    谁也没有想到,组织他们前来此处的幕后之人,竟然会是这位德高望重的老臣!

    李纲看着眼前这一张张年轻而激愤的脸庞,心中五味杂陈。

    他缓缓抬起手,虚按了一下,示意众人安静。

    待到厅堂内再次恢复寂静之后,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沙哑而沉痛地开口了。

    “诸位士子,想必……英雄楼之事,你们都已知晓了。”

    “老夫,与你们一样,痛心疾首!”

    “想我大宋,立国数百年来,始终恪守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准则,尊师重道,以文御武,此乃祖宗家法!”

    “可如今,逆贼当道,武夫横行!视我等读书人为猪狗,视天下百姓为草芥!”

    “今日,他们敢屠戮英雄楼上数十无辜百姓!”

    “明日,他们便敢将屠刀,伸向我等的脖颈!”

    李纲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亢,一句比一句悲愤!

    “国之将亡,必有妖孽!我等身为圣人门徒,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岂能坐视这等禽兽之辈,窃据神器,祸乱天下?!”

    “老夫今日召集诸位前来,便是要问一句……”

    李纲紧握双拳,扯着嗓子,提高了音量,声如洪钟

    “明日一早,便是那逆贼武松的登基大典!诸位,可敢随老夫一道,血溅宫门,为枉死、冤死的通报,讨一个公道?!”

    李纲话音落下,犹如巨石投湖,激起千层巨浪!

    厅堂之内,上千名士子再也按捺不住胸中的激愤,齐齐振臂,声嘶力竭地高呼起来。

    “血溅宫门!血溅宫门!”

    “为民请命,死而无憾!”

    “若新朝无法度,我等读书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声浪排山倒海,汇聚成一股足以撼动天地的洪流,几乎要将这庄园的屋顶都给掀翻。

    看着眼前这一张张因激动而涨得通红的年轻脸庞,听着耳边那一声声决绝的呐喊,李纲的心中,悲喜交加。

    喜的是,大宋文脉未绝,风骨犹存!纵使朝代更迭,逆贼当道,依旧有这般多的读书人,敢于为天下纲常、为黎民百姓,挺身而出,舍生忘死!

    悲的是,眼前这些人,个个都是饱读诗书之辈,是寒窗苦读十数载才培养出来的国之栋梁,是大宋未来的希望。

    若不是情非得已,若不是被逼到了绝路,他李纲,又何尝愿意鼓动这些涉世未深的士子们,去跟武松那杀人如麻的屠夫对着干?

    传闻中,那武松杀性冠绝天下,景阳冈上能徒手毙虎,狮子楼中能手刃仇敌,甚至连自己的嫂嫂都能痛下杀手。若是当真将他逼急了,发起狠来……这千余士子,够他杀多久?

    王黼的计策,实在是太毒了!

    李纲虽与他立场不同,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一计,稳准狠地戳在了所有人的软肋之上。

    大宋立国,以文制武,文人的地位,远高于武夫。

    同样的,培养一个文人的成本,也要比培养一个武夫高出百倍千倍。

    一个天生神力的莽汉,或许只需几年,便能练成一员沙场猛将。

    可一个读书人,从开蒙到科举,其中耗费的时间、精力、钱粮,何止是天文数字!

    王黼这奸贼,自己安稳地藏身幕后,却将这千余名士子推到了台前,当成了与武松博弈的棋子,当成了消耗新朝元气的炮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