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南霜站在人群后头。
她本无意凑这热闹。但皇帝几位公主中,除了南珠,德妃所出的琼芳公主也和她交好。
事关兄长五皇子的侧室,琼芳关切,她便陪了过来。
再有,今日宴上诸事频发,她总觉蹊跷,也多留了个心眼。
“霜儿……”琼芳突然拉拉她衣袖,朝某个方向指去。
二人来得晚些,站在后头,正好看到左燕臣和冬凝携手而至。
燕南霜心里,突然便被什么刺了一下。
琼芳知她心里有人,虽不知具体,不由得笑道:“这左王妃好生手段,让左王颇为中意,你也不必恼他纠缠了。”
“只是他原本同你般配,倒是可惜。”
她说着蓦然住口,目光透出几分羞意,“他们倒是大胆,这般放浪形骸。”
原来,冬凝站在后头瞧不真切,又不想走到前面去,惹人注目,于是伸长脖子,左右张望寻找角度。
左燕臣见状,唇角微微一挑,嗤笑出声:“就你多事。”
话音未落,他揽住她的腰,轻轻一提,竟将她抱坐到了自己手臂上。
冬凝猝不及防,“啊”了一声,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襟,脸红了个透,瞪了他一眼。
琼芳到底尚未嫁人,哪里见过这等场面,目光刚一触到便飞快移开,耳根子微烧。
燕南霜站在那处,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目光钉在那二人身上,一动不动。
左燕臣心悦于她。
从前他嘴上轻佻,但待她却是端正持礼。
可如今,在其他人看不到的地方,他竟这样对待宋知年。
他的爱如此浅薄。
燕南霜垂下眼睫,将涌上来的酸涩压住,直到琼芳拉了拉她的袖子,她这才扯出一个极淡的笑来,任由琼芳拉着她,挤上前去。
厢房门前,云夫人和赵妃站在正中,云夫人正伸手拍门。
旁边,德妃的脸色比二人更难看。
忠勇侯站在下首,眉梢之间多少透着尴尬,又藏着一丝得色。
“善儿,你可是在里面,快出来?宴席要开了……”云夫人见没有动静,更是使劲拍门。
屋内仍不见人应门,倒是隐约有丝啜泣声传来。
淑妃看热闹不嫌事大,望向一旁的赵云霄,笑道:“赵大人,要不你把门打开,这人终归是要出来的,抻着也不是事。”
德妃闻言脸色更沉几分。
五皇子却云淡风清许多,若云善瑶真跟老七有点什么,这绝非一桩赔本买卖。
这门亲他大不了不要了,但老七方得圣宠,却干出这等污秽之事,父皇心里怕是要大打折扣。
孙月薇也是心中暗喜。
赵云霄朝赵妃看去,示意她拿个主意,赵妃略一思索,点了点头、
“七殿下?”
赵云霄得到首肯,正要把门踹开,人群中不知谁突然唤了一声。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燕雪鹤缓缓走来,面色沉静,旁边还有两名太医小步紧随。
冬凝见他脸色已恢复如初,心知他已用了解药,松了口气。
燕雪鹤余光在冬凝身上拢了一下,极快的一瞬,像是确认了什么,随即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落向那扇紧闭的门。
可燕雪鹤在这里,里面的又是谁?
忠勇侯神色大变,云夫人更是脸色都青了,颤声道:“那……那是谁?”
赵云霄已一脚踹开屋门。
一个女子衣衫不整,发髻散乱,巍巍颤颤地走出来,“哇”的一声,朝云夫人扑过去。
云夫人气血上涌,几乎站不住,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哪还搀得住她。
倒是云水瑶从旁上前一步,轻轻把人搀扶住,低声安慰道:“姐姐,没事了……”
众人看着云善瑶,目光各异。有怜悯,有狐疑,更有幸灾乐祸,窃语四起,压也压不住。
赵云霄进去搜屋,众人翘首看着那扇洞开的门,屏息凝神,像是要从那里看出什么东西来。
窗子开在阁楼侧边。
左燕臣眸光微凛,冬凝灵光一闪,当即明白他的意思。
她一拍左燕臣的手臂,“截住他!”
二人悄无声息走过去。
果然,一个人搂着衣服,蹑手蹑脚跳窗而出。
冬凝抬手便往头上摸,指尖触到冰凉的珠花,正要拔下来——
左燕臣一把按住她的手,随即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
手腕一送,银子精准地打到对方的膝弯上,而后二人迅速闪身藏到旁边的树后。
那人猛地往前一栽,手里的衣物散了一地。
他疼得龇牙咧嘴,抱着腿缩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众人听到动静,已飞快地朝这边涌了过来。
五皇子走在前面,和赵云霄一起将人揪住。
这满身酒气、脸色酡红的男人,不是六皇子燕胜景是谁?
淑妃原本还端着几分讥诮,待看清那张脸,笑容倏地僵在嘴角。
怔了半晌,她猛地冲到燕胜景面前,扬手一记耳光甩过去,气得浑身发抖:“孽障,你是疯了不成?谁叫你碰这丫头的?”
德妃心中早已舍弃这门亲事,此刻眼见捉住了对家的短处,自是不肯放过。
她唇角微微上扬,“淑妃妹妹,你素得皇上圣心,本宫平日也处处让你三分。但这次,你们未免欺我和五殿下太甚。”
她话音不重,却震得淑妃面色青白。
饶是她平日盛气凌人,此时被德妃这般逼问,也是一时语塞,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能说出话来。
燕胜景见状,反倒更加张狂,梗着脖子嚷道:“不过是忠勇侯家的丫头,有什么了不得的,母亲——”
人群里姜令仪和四皇子对视一眼。
四皇子大步走出,抬脚狠狠踹到他身上,厉声道:“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闭嘴!”
“四哥……”燕胜景被踹得踉跄,酒醒了大半,脸上闪过几分怯意。
云夫人揽着云善瑶走过来,眼眶通红,死死瞪着对方,目光里透着恨怨。
谁不知燕胜景声名狼藉?
忠勇侯恨不能立时寻条地缝钻进去。但此刻只能咬了咬牙,硬着头皮拱手道:“淑妃娘娘,六殿下身份尊贵,虽非我忠勇侯府可比,但我祖上对高祖皇帝也是有功的,不能就这样平白被欺了去啊。”
燕雪鹤与赵妃对望一眼,此时,已无需他们再开口。
果然,德妃冷冷出声,“淑妃妹妹,事到如今,只好请皇上定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