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霄飞快跃出,原想去救冬凝。
“护驾!”
不知谁喊了一声,赵云霄微一迟疑,当即回防,仗剑护卫在皇帝前面。
冬凝心道要糟,她若出手,她身怀武功的事便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于人前。
她非原身一事也势必瞒不住。
皇帝一定会把她拿下!
哪怕拿宋知年胞妹来推搪,但内廷过一遭,先别说是否用刑,这伤疤和人皮面具首先便藏不住。
而此时,攻向左燕臣的侍卫招招凌厉,左燕臣毫不留情,连杀二人。
四皇子心念一转,当即也攻向左燕臣。
左燕臣横剑抵御,剑身却骤然被碎。
很好,他冷笑,楚寒给了他一把破剑。
他扫过冬凝的处境,目光阴沉,长指如电,扣住一名侍卫的手腕,夺过对方的剑,迎上四皇子的偷袭。
电光火石之间,冬凝“慌乱”地拿起桌上木盘一挡,木盘被刺穿。
剑尖离她的胸前只有一寸,她假意向五皇子的方向跌去。
五皇子带着孙月薇侧身避开。
他武功颇高,但他自然不会插手,这宋知年死了才好。
青妩冲上前,将手上酒壶狠狠朝一个侍卫扔去,对方举剑将酒壶劈开,一脚踢到她小腹,将她蹬了出去!
其余几人攻势不减。
眼见数柄利剑再次扎来,冬凝只能出手——
一道白影忽然闪过,抱着冬凝就地翻滚出去。
众侍卫一晃,当看清来人,剑势却有一瞬的迟疑!
抱着冬凝的,正是方才还在买醉的小谢。
四皇子的身手十分强悍,左燕臣故意卖了个破绽,让对方的剑划过他的肩膀。
衣上血痕乍现。
他不管不顾,长指同时在对方虎口一拂。
四皇子剑尖被迫往前,那正是看台的方向。
左燕臣冷冷道:“四殿下,这些侍卫是你指使的吧,你竟敢行刺皇上?”
四皇子目光微变,冷笑道:“左燕臣,你果然最会栽赃嫁祸。”
然而,他话口未落,赵云霄已然上前迎战。
孙仲斌自然不能落于他后,同时拔剑,攻向五皇子。
围住冬凝的几名侍卫,有人往看台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仿佛明白了什么,一脚踹开小谢。
小谢吃疼,操,以后还是得练练身手。
眼见对方又朝冬凝攻去,他大惊,此时一道玄色身影恰落下,挡在冬凝身前。
来人伸手握住侧方刺向冬凝的剑身,另一只手横剑戳进一名侍卫的喉咙。
血,从他掌心滑落,他却仿佛不知疼,乌靴踢起地上的长剑。
长剑疾射而出。
洞穿一名侍卫的脊背,透心而出。
血线如寒梅绽放,溅到冬凝的脸庞和眉睫。
但尚有两人缠住左燕臣,一人朝冬凝追去。
左燕臣给她争取了时间!
冬凝唇角暗勾,撒腿跑到前方楚寒身旁。
“楚大人,你怎么一动不动干看,不会是打不过这名侍卫吧?”
她惊恐地说道,绕着楚寒跑。
楚寒本按福荣暗中指示,仗剑虚防、护驾——
不意这左王妃竟跑到自己面前,登时愣住。
这全场看着,他堂堂禁军副统领,打不过一名侍卫?
他不得不举剑,将对方挡住。
冬凝趁机跑进嫔妃当中,直接躲到燕南霜旁边。
燕南霜脸色一沉,但她郡主之尊,也不能让她滚开。
此时,左燕臣已杀死另两名侍卫。
他很快落到楚寒面前,后者正不情不愿同侍卫对招。
左燕臣轻蔑一笑,“楚统领,这身功夫是干饭吃的?”
“小谢公子虽未习武,也没如此不济。”
楚寒被架在那儿,咬牙一捅,将那侍卫刺伤。
“左王,留活口。”
左燕臣眼尾微挑,眼底没有丝毫笑意,冷若寒蝉。
他一剑削去对方一条手臂,而后刺进对方心口。
那侍卫厉叫一声,倒地身亡。
楚寒知道是他是有意为之,目光沉沉,却也只能憋着。
台上皇帝目光森冷,断然喝道:“好了,老四怎会是刺客,你二人还不住手?”
赵云霄和孙仲斌这才收了手。
这时,大批禁军赶到,但战斗已然结束。
冬凝正要过去扶起青妩,青妩已自己爬起来,她唇角噙血,却朝冬凝笑笑摇头,示意她不必担心。
冬凝也怕同青妩接触,会给她添上不必要的麻烦,转而走到小谢身旁,同他道谢。
左燕臣也走了过来,薄唇微启,“我欠你一个人情。”
小谢起来掸掸衣袍上泥尘,冷道:“你岂只欠我一个人情?”
皇帝喜怒不形于色,此时淡淡开口,“燕臣,左王妃可还好?”
左燕臣立于阶下,面如冠玉,身上滴着血。
周身气息冷冽而邪肆,像把出鞘的利剑,嗜血而危险。
他闻言抬眸,与皇帝对视一瞬,嘴角甚至牵起一丝淡笑,“只是受了惊吓,不碍事。”
崔颐斜倚在椅边,一身绛紫常服衬得面色愈发白皙。
他眉梢微微挑起,似笑非笑,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左燕臣迎上他的目光。
两道视线相撞,无声之间宛如金石交击。
冬凝后背冷汗,此时方才透衫而出。
她暗暗看向命师,对方也正含笑看着她。如若天人的绝世容颜下,笑意让人头皮发麻。
皇帝盯着楚寒,唇边扯出一抹冷笑:“你的人,自己查清楚,为何要杀左王和王妃,背后可还有余孽,给朕和左王一个交代,否则,提头来见朕。”
楚寒脊背僵直,额角沁出细密冷汗,却有苦说不出。
这批侍卫分明是福荣安排的,他只能跪下答道:“是卑职疏忽,让圣上和左王妃受到惊吓,卑职必定严查清楚,将所有歹人绳之于法。”
台下众人神色各异,一场惊心动魄虽过,气氛仍紧绷如弦。
有人面面相觑,眼中都是茫然,有人却已嗅到一丝古怪。
皇帝对左王妃到底……
左燕臣掷了剑,忽而开口,“皇上,这事不交大理寺彻查吗?臣和内子事小,关乎皇上安全事大,刺客混于侍卫当中,实是骇人听闻。”
皇帝沉吟,“胡世安连同京畿衙门调查傀儡之事,徐书白到昌州彻查公主一案,都是兹事体大,此时未必能拨冗……”
左燕臣微微欠身道:“是臣考虑不周,臣理应为皇上分忧,而非只顾眼前之事。徐少卿曾提议,让内子协查公主行踪,臣同她商议,她说为皇上办事绝不容辞。”
他身上血渍一点点洇开,月色下泛着幽冷的光。
皇帝眉头微皱,似在权衡。
冬凝却品出什么来。
左燕臣从未与她商议过,这番话分明是临时编造的。
他是要她离开皇都,暂避风头。
她要查太医陆冠,也要先找到燕南珠。
自变故开始,二人未曾有过一个眼神,一句交流,但她懂他的暗示。
她当即上前,“皇上,请让知年再次为您分忧,如今没有什么事比查出公主的行踪更重要。我听左王说,朔州王焦躁不已,他尚如此,您必定更忧心如焚。”
皇帝的视线沉沉落到冬凝身上,看不出喜怒,只有瞳孔深处似有暗光一闪而过。
“好,左王妃既有此心,那便依徐少卿所请,一并奔赴昌州。”终于,他开口道。
“是。”冬凝躬身应答。
宴会暂停。
地上血味弥漫,来喜带着宫人打扫。
寿宴提前结束是为不吉,因此,皇帝先进内短暂休憩,待打扫干净再行饮宴。
许多人来问左燕臣的伤势,燕南霜和孙香迎也来了。
冬凝趁机悄然溜走。
隔着人群,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被侍卫利刃划破的手一直流血。
伤口不浅。
他方才为了救她,直接握住对方的剑。
可惜她再也不会为他感到一丝不舍和心疼。
她要去趟偏殿!
左燕臣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分众而出,但那个人已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