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凝心忖,这位云二小姐倒是聪明。
热闹看完了,她正要转身走开,腰肢忽然被人轻轻揽住。
“见过七殿下。”一道修长挺拔的影子罩落,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宴席快开,走吧。”
忠勇侯一家慌忙见礼:“左王。”
左燕臣微微颔首,也不待燕雪鹤反应,便揽着冬凝离开。
云水瑶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掠过三人。
大庭广众之下,冬凝被他牵着,不好挣开,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舍不得走?”左燕臣淡淡开口,“本王说京中有好看的姑娘,没骗王妃吧?连七殿下也看直了眼。”
他薄唇微勾,眼中却含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
冬凝点头,顺着他的话往下,“那是,就像您的心上人。”
她抬手指了个方向,左燕臣顺着她所指看去。
燕南霜随德妃和淑妃走来,三人言笑晏晏,落坐在最前排女眷的位置。
燕南霜冷淡地睨过来。
见二人十指相扣,她唇角勾起一丝似嘲似讽的度,随即垂眸别开。
冬凝乘机一挣,“别惹郡主误会。”
左燕臣仿佛没听到她说什么,手上力道不重,却恰到好处让她挣不脱。
他指腹上的薄茧压在她细嫩的皮肤上,不是疼,却让人莫名心尖一颤。
她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
冬凝抿了抿唇,别过脸,不让自己露出更多异样。
左燕臣似浑然不觉,又或许他什么都知道。
他把她带到自己的座上。
那是一个二人共用的桌案。
他的位置被安排到和皇子们同一处。
宫中嫔妃在另一侧。
朝中重臣则分别坐在嫔妃和皇子们下首。
其他宗室子弟,甚至被安排到更远的地方,比如他的父亲镇北侯。
左燕臣的地位可见一斑。
忠勇侯见二人走远,使了个眼色。
云夫人会意,面色一沉转向李氏,冷声斥道:“斟酒向七殿下赔礼道歉。”
李氏不忿,但被忠勇侯厉眼一扫,不敢造次,只好默默转身跟着云夫人回到座上。
云夫人目光掠过酒壶,嘴角几不可见地抿了一下。
李氏斟了酒,走回去,亲手递给燕雪鹤。
云水瑶的视线落到酒盏上,睫羽微动,但她什么也没说。
燕雪鹤面上也没让他们太过难堪,把酒喝了便携阿锦离开。
冬凝正要随左燕臣坐下,五皇子和孙月薇带着一个人走过来。
“燕臣……”五皇子先开口,笑容温润得体。
“五哥,五嫂。”左燕臣也是微笑回应,眼底却没什么波澜。
“这位是妻妹香迎,对你素来仰慕。今日正好也来了,便带她来同你认识认识,倒省得小妮子整日里念叨。”五皇子笑道,说话间看了孙香迎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促狭。
“香迎见过左王,闺中常听左王威名,今日有幸相见,实是三生有幸。”孙香迎脸上一片薄红,她睫毛轻轻颤动,带着少女特有的羞涩与自信。
冬凝忽然发现,这姑娘的眉眼竟有两分像自己。
孙香迎生得极好。
鹅蛋脸,饱满莹润,双颊泛着浅浅的绯红,细看又不全然是大家闺秀的柔婉。
一双杏眼黑白分明,瞳仁是极深的墨色,像盛了汪春泉,碎冰击玉般生动。
左燕臣盯着她看了一下,孙香迎羞涩地别开眼。
冬凝绷住嘴角,这是皇帝的寿宴,还是相亲大会?
孙香迎虽生得美,但左燕臣什么美人没见过。
五皇子和孙月薇原怕他看不上这位庶妹,没想到他的目光却停驻了片刻,二人大喜。
孙月薇笑道:“我妹妹的外祖是朔州定远府校尉,她自小就爱好舞枪弄剑,若得左王闲暇指点一二,那就是她的福气。”
冬凝快笑死,“行,孙小姐对我家左王脾性,镇北王府随时欢迎。”
左燕臣目光微暗,在她手上掐了一把。
冬凝吃疼,脸上没绷住,连忙低头掩饰过去。
孙月薇没想到冬凝竟如此“豁达”,几人反有些面面相觑。
难道是……这宋知年曾在殿上说左燕臣带姑娘回府,当众落了左燕臣的面子,被私下教训了?
孙香迎暗含讽笑地瞥了冬凝一眼。
左燕臣道:“承蒙五哥五嫂看得起,但左兵公务繁忙,只怕延误孙小姐。”
“再说,”他淡淡笑道:“我方才新婚,皇上也发了话,这知道的明白是指导武艺,不知道的还以为五哥五嫂给我硬塞了个姑娘,叫皇上误会就不好。”
他说着牵住冬凝,“皇上也快到了,改日约五哥小酌。”
几人吃不准左燕臣心思,直到二人走远,依旧沉沉盯来。
随着妃嫔们现身,众人也陆续坐下,等待皇帝的到来。
未几,辇仗至,福荣和高瑾在前引路,皇帝登上看台,崔颐缓缓跟在身侧,他的座位就设在皇帝身旁。
随着皇帝落座,众人起来参拜。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
皇帝语落,笑道:“值此良辰,朕也公布一桩喜事。”
他瞥了眼福荣,福荣点头,当即拿出圣旨。
众人不由得惊疑,今日是皇帝的寿诞,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
抬头昂首之间,只听得福荣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昭容赵氏,品行高洁,温恭克己,久侍宫闱,贤德夙彰。今册封其为贤妃,望益励勤勉,修内佐朕,钦此。”
台下,顿时变得鸦雀无声,寸针可闻。
赵昭容被册封了?
品阶虽只提了两级,位份没有德妃淑妃高,但位列四妃之一,已可同她们平起平坐。
四皇子和五皇子脸上都变了色,燕胜景拈起一串葡萄,本要放进嘴里,闻言嘴巴惊愕得张圆。
德妃淑妃也是直愣愣地看着赵昭容从背后走出,跪地接旨。
“谢皇上,臣妾定当可克己守分,不负圣恩。”赵昭容垂头,朗声答道。
皇帝甚至从台上下来,亲自扶起她。
他目光温柔,仿佛通过她,看向二十多年前那袭模糊了的身影。
若是这样,那么该到……冬凝心中微凛,目光刚转到燕雪鹤身上,唇边便被塞进一颗葡萄。
“仔细口水流下来。”旁边男人的声音低沉,透着一丝揶揄的嘲讽。
冬凝把葡萄一口咬破,仿佛咬的是递来的人。
左燕臣喝了口酒,喉结滚动,目光越过杯沿看向冬凝。
随后,才淡淡瞥向皇帝的位置。
果然,皇帝再次看向这边。
“老七……”他目露威严,缓缓出声。
燕雪鹤起身,躬身听命,“父皇。”
他脊背挺直,面上看不出任何失态。
皇帝道:“你妹妹南珠已失踪一段时间,这窃贼实在可恶。朕特命你为巡抚使,督破此案,徐书白全力协助,仇良听你差遣。”
“儿臣遵命,定不负皇命,带南珠回京。“
燕雪鹤走出来,脚步声沉稳有力,跪下接令。
这巡抚使是临时官职,职阶不高,不过六七品,但却是代天子巡视地方,拥有极高的权力。
这下,月色稀疏,仿佛照见座上一片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