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专门调配的。
老头子的药铺里药材齐全,她这几日配上,想找机会给青妩,此时遇上,再好不过。
青妩眼圈微热,瞬间懂了冬凝的意思。
她不知这位左王妃如何得知自己的遭遇——看她与小谢交好,想来是小谢公子告诉她的。
她郑重接过,眼含感激,“谢谢左王妃。”
冬凝知道这治标不治本,但目前只能先如此。
她看着青妩,语气温和,“姑姑不必客气,就当是我之前的回礼。”
青妩忙道:“我上回不过据实禀报……”
一旁的小谢忽然想起这姑娘是什么人了,神色也有些尴尬,瞧向青妩的目光柔和了不少。
青妩察觉到他瞥来的视线,手指不自觉攥紧了衣袖。
“明日戌时,天香酒楼,订个包厢。”冬凝见左燕臣朝这边看来,对小谢速战速决。
青妩心头一跳,脑海里霎时转过许多念头。
难道王妃和小谢公子……是被逼拆散?
左王心悦郡主,这桩赐婚他心中想来不满,对王妃的出身怕也有些芥蒂,否则之前为何不阻止搜身?
她如同窥见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连忙警醒地环顾四周,自觉替二人把起风来。
小谢眼前一黑又一黑:“不是,我还没答应呢,你连约会地点都想好了!”
“您……就答应她吧!”青妩满心同情冬凝,虽知自己地位卑微,还是惶恐地开口劝道。
“……”小谢被这个碍事的小女官气笑了,嘴角抽了抽,却也没真正发怒。
青妩见左燕臣又看过来,故意走上前,借着布置桌案上果品的动作,将二人的身影堪堪挡住。
冬凝见她走开,迅速压低声音:“作为交换,我帮你约姜姑娘。”
小谢一听,惊得差点失态,警惕地盯着她:“你怎么知道?”
他和姜令仪的事从未公开,皇都里知道的人不过寥寥。
“你都朝那边看多少次了?”冬凝目光狡黠一转,定在某个方向。
前方,宣德侯夫妇携女,正在与几名官员寒暄。
后来,四皇子到达,不待宣德侯动作便主动上前。
宣德侯携姜令仪见礼,他伸手相扶,又虚扶了姜令仪一把,几人姿态十分和洽。
小谢望着那个方向,神色有些黯然,嘴角扯出一丝自嘲的笑:“我有这般明显吗?”
“她说过,迫于家中压力,但我非皇族,给不了的就是给不了。”
他垂下眼,声音轻下去,“可我不想放手,是不是可笑?”
冬凝道:“告诉她,即便这亲已经订了,命师还是能为你们做主。再说,她家中还有两位嫡妹,真要联姻,其他人当真不行吗?”
小谢眉眼一颤,像墨色在宣纸上刹那晕开。
这个不过几面之缘的左王妃,说起话来竟像多年老友,每一句都落在他的心坎上。
“再见一面吧。”冬凝说,“也许像左燕臣说的,再争一回,求个答案。”
皇子们陆续到来,冬凝抬眼,看见燕雪鹤也带着阿锦出现了。
燕雪鹤瞧见她站在小谢身旁,目光似乎深了几分。
他今日与平日不同——见她看来,竟微微侧过脸,像是在回避什么,和此前判若两人。
为什么?冬凝心里一凛。
她并没那么在意燕雪鹤对她的态度,但眼下,她需要他。
她没有迟疑,直接走上前去。
见她过来,阿锦似乎想拉燕雪鹤走开。
燕雪鹤终究还是停住了脚步,先开了口:“左王妃。”
冬凝不认为这是因为那日左燕臣在城南的警告,怕是另有缘由。
难道是……皇帝的态度?
这些天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压下心中的猜测,扬起笑脸:“我想明日拜访昭容娘娘,请你同她说一声,好吗?”
燕雪鹤听她说的不是与自己相关的事,目光微微一顿。
阿锦迟疑了一下,接话道:“左王妃,这会晤之事,容奴才先同昭容说一声。”
燕雪鹤忽然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今晚宴中,我在偏殿等你。”
冬凝还没来得及回应,忠勇侯便带着一家子走来,那急切的模样,竟不等她走开便凑了上来。
众人之中燕雪鹤地位最高,忠勇侯先向他见了礼,又朝冬凝见了礼。
燕雪鹤唇边含笑,点了点头,礼数上一丝不差,但眉眼间弧度极淡,像一层薄薄的霜。
从礼数上说,冬凝应当走开,但她还是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心思,想留下来吃个瓜。
阿锦却没这等涵养,笑着开口:“五殿下在那边,侯爷怕是走错地儿了吧?”
忠勇侯身旁,云善瑶微微冷笑,眼皮一掀说道:“和五殿下自是已见过。七殿下都用的什么人?主子还没说话,奴才便先开口了?”
燕雪鹤不恼不怒,微笑回道:“多谢云大小姐关心。不,应当唤声小五嫂才是。”
他语气轻描淡写,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了进去。
云善瑶脸色顿变,云夫人轻轻碰了碰她,示意她稍安勿躁。
忠勇侯被这小厮一噎,面上浮起愠怒之色。
燕雪鹤今日的态度也不似平日那般温驯,他压下怒气,勉强笑了笑,伸手指了指身旁的姑娘:“这是老夫的二闺女水瑶,水瑶,还不快见过七殿下?”
那姑娘盈盈上前。
云善瑶姿色不差,可一下便被这二姑娘比了下去。
“水瑶见过七殿下。”
她敛目垂首,行止温婉如月下幽兰,鬓边几缕碎发轻拂面颊,更添几分柔弱之感。
看似怯弱无争,可抬眼刹那,眸中清光流转,一掠而过。
冬凝看在眼里,心里暗暗一笑。
燕雪鹤道:“皇都双姝,果然闻名不如见面,云二小姐有礼。”
他语气温和有礼,云水瑶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会得到如此溢美之词,“七殿下谬赞。”
这时,她身旁的妇人却开口道:“侯爷,四殿下在那边,妾身带水瑶过去见一见?我同她母亲淑妃娘娘从前是手帕交,这不过去见个礼,倒显得礼数不周。”
这是忠勇侯的侧室,李氏。
云善瑶当初退了燕雪鹤的聘,转而收了五皇子的礼。
她心气高,瞧不上燕雪鹤,也想把女儿送到四皇子身边当妾。
这话一出,忠勇侯和云夫人都变了脸色,暗骂这妇人当真是愚蠢之至。
燕雪鹤倒是涵养极好,甚至笑了笑,道:“那是要的,我先失陪了。”
云水瑶却微微皱眉,“母亲,从前归从前,我们贸然打扰,反而给人家徒添烦恼,也不是每个人都像七殿下那么好相与。你若过去,自己去吧。”
这番话不卑不亢,倒让燕雪鹤淡淡扫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