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胜景后背被利器射入,疼得弹起,厉声道:“谁?谁敢以下犯上?”
他惊疑地朝四周看去,只看到一道粉色身影,从前面花圃闪过,他大怒之下当即追去,要将对方打杀。
花圃旁,燕雪鹤看着冬凝离开的身影,微微垂眸,若有所思。
燕胜景追到前面灯火稍明处,迎头差点撞上携小厮走来的白袍青年。
他愣住,又怒又疑地瞪住来人,“是你?”
小谢抬眸,见是燕胜景,眼底快速划过一丝厌恶,但还是拱手行礼。
“见过六皇子。”
命师名声显赫,又得皇帝器重,燕胜景不无忌惮,此刻虽被小谢坏了好事,还是咬牙忍下。
“小谢公子,你我平日河水不犯井水,今晚我看在命师面上,不作计较,希望公子也好自为之。”
小谢见他眼神凶狠,声音也冷了几分,“谢某不知六殿下在说什么,这个时辰最好别在宫中晃悠,冲撞了什么孤魂野鬼便不好。”
“你——”燕胜景大怒,厉声道:“仔细别被我捉到错处。”
见他怒气冲冲走远,小谢骂道:“有病。”
小厮疑惑,“这六殿下在说什么?奴才怎么都没听懂,公子您哪儿冲撞到他了?”
小谢冷冷道:“我哪里知道,这乱发情的公狗逮谁咬谁。”
燕胜景为人宫中皆知,他背后都骂对方公狗。
二人正要离去,一道苗条的身影却迟疑着从暗处慢慢走出来。
“谢谢公子救了婢子。”姑娘衣衫凌乱,脸色惨白,含泪拜谢。
“你胡说什——”小谢本气不打一处来,路过的野猫都想骂几句,见到对方情状不由得怔住。
他眉头一皱,“外袍脱掉。”
女子惊骇地看着他,小谢轻声道:“不是说你。”
“你!”他指着自家小厮。
小厮知他脾气,连忙脱下外袍。
小谢上前,把袍子递过去,声音也温和了几分,“少走夜路,宫中哪儿都不太平。”
“多谢。”青妩感激。
她原想再说几句什么道谢,但适逢惊吓,仍在战栗之中。只恨自己嘴巴笨拙,眼睁睁看着恩人离去。
她是尚宫局的低阶女官,平日协助尚食打点宫宴事宜,见过小谢,知他身份不凡。但纵使如此,她也知对方得罪了燕胜景有多麻烦。
小厮边走边叹息道:“这六殿下不会又作了什孽吧?这姑娘好生可怜。”
小谢目光微沉,“谁知道?但这宫中的事,我们总归无法管太多。”
小厮道:“那你为何还管左燕臣的事,你不是不喜欢他,他让常子规传个口信你便帮忙了?”
“让燕南霜膈应的事,我都乐意。”
“命师还有几天便出关,公子你这般少不得一顿责罚……”
*
见燕胜景追到另一个方向,冬凝慢慢停下脚步,弯腰顺气,却陡然看到一个人擎着宫灯走近,淡淡看来。
对方眼眸漆黑,一身玄沉,几乎要和这夜色融为一体。
“又惹了什么祸?”他淡声开口。
冬凝抬眸,“我把燕胜景揍了。”
左燕臣皱眉,冬凝以为他会骂自己几句,他却道:“疯狗揍了便揍了,镇北王府还担得起,你惹的祸还少?”
“跟我回去。”
冬凝迟疑了一下,想起还在那边的燕雪鹤。
左燕臣神色暗下来,“等燕雪鹤?”
冬凝心里一沉,她自救都有罪。
但她不想在这节骨眼还去争个你是我非,她什么也没说,朝宫外走去。
左燕臣心里发闷,一言不发跟在她后面。
他以为他失约,她会生气,会同他吵。
但她没有。
两人上了马车。
左燕臣见她坐在一侧,盯着地面不知在想什么,终究先开了口。
“验到什么了?”
冬凝不是个爱赌气的人,痛痛快快把情况说了。
“皇后指甲缝里可有皮屑?”他抬手示意。
她摇头,忽然瞥见他手背上有道擦伤,血水微渗。
他见她看来,衣袖滑下,遮住了。
四大侍卫虽是大内高手,却不是他的敌手。但方才走得急了,他被其中一人的掌风扫到。
冬凝不知他为什么受伤,她知他身手的凶悍程度。
若是从前,她会心疼不已,现在再也不会了。
他见她不问,心中一阵失望,但也没说什么,只道:“吃点东西?”
冬凝这才想起一天没有进食,但想起山涧面饼的事,她一阵羞怒,立刻拒绝,“我不饿。”
左燕臣不是个能商量的主,他吩咐驾车的铁卫,“前面市集停下。”
走路回去费时,冬凝只好不情不愿地跟上去。
他在一家面摊坐下,点了碗冷淘,开春不久,做冷淘的店不多。
冬凝也好这口。
谍报营创立之初,二人经常待在一起,直到第二年,她已能独当一面,他便慢慢放开。
她和他也不知谁同化了谁,在吃食上习性颇为一致。
但此时冬凝却不敢点同样的吃食,只要了一碗寻常汤面。
他挖了一勺辣子,她看着又有些馋。
左燕臣碰上她湿漉漉的目光,也挖了勺过去,“吃吗?”
冬凝捂住碗,“不要。”
左燕臣便倒进自己碗中。
二人在十分不愉快的气氛中解决完这顿饭。
左燕臣掏出帕子摁了摁嘴,冬凝却随手一抹。
离开时,冬凝看到对面摊位上的东西,目光微微一亮。
她返身,语气乖巧,“我逛逛,你能等一等吗?”她可不想走路回去。
“嗯。”
那是卖杂货的小摊儿,刺绣、头面,脂粉什么都有点。
冬凝一口气挑了五条帕子,图案各不相同,都是依照燕雪鹤会喜欢的清雅款式选的,权当还礼。
左燕臣想想她方才的潦草劲,是该挑几条。
冬凝选好,高高兴兴地正要付钱,左燕臣已把一大锭银子递给摊主。
“剩余的可以再挑点别的。”他淡淡说道。
冬凝这次不比上次出门匆忙,自己带了钱。送燕雪鹤的礼物,她怎么能用别人的银两?何况是这人的!
她掏出一锭碎银递过去。
“公子,夫人,我到底该收谁的?”老板为难道,冬凝二话不说,把银子放下,抱着手帕子就走了。
左燕臣敛眉把银子收回,她其实还在恼爽约的事?
马车上,冬凝思量着案子的事,二人一路无话,直到车轱辘停下。
冬凝撩开帘帐,却吃了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