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鸡蛋倒进锅里，蛋白在热油里迅速凝固，边缘翘起来，焦焦的。
随后他语气平静道，“知道，这么好奇？”
顾昭撒娇，“哎呀，我也想套他麻袋嘛，不过不想给你惹麻烦，就想想算了，没想到还有人动手。”
她等了一下，发现顾叙没有告诉她的想法，于是立刻撅起嘴。
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压过去，“说话！”
顾昭的体重对于顾叙来说，实在是算不上什么。
他笔直的身体甚至动都没动，反而笑她，“小心一点。”
顾昭抱着他不撒手，试图攻击，“告诉我告诉我告诉我嘛！哥哥！”
顾叙把煎蛋翻了个面，溏心在铲子下微微晃动，金黄色的，油香混合着蛋香，给顾昭闻着肚子咕咕叫。
顾叙关了火，把煎蛋盛出来，放在碟子里。
随后转过身，低头看着她。他的手还湿着，沾着油和水，没有碰她。
“付奕的人。”
顾昭眨了眨眼。
那个名字她不陌生，何璋提过，洗浴中心是付家的。
付奕，成分不太清白。
“他们不是一伙的吗？”
顾昭记得何璋说过，付奕在衢南也是数得上的人物，和刘金彪他们似乎都是一样的地头蛇。
“表面上是。”
顾叙转过身，去把面捞出来，放进碗里，浇上鸡汤，撒上葱花，把煎蛋铺在最上面。
溏心蛋颤巍巍的，金黄色的蛋黄隔着薄薄的蛋白，像一轮被云遮住了的太阳。
他把碗轻轻端到餐桌上，拉开椅子，把筷子递给她，“吃饭。”
“好哦”，顾昭乖巧坐下来，拿起筷子，夹起面条吹了吹，送进嘴里。
鸡汤很鲜，面条很筋道，煎蛋的边缘脆脆的，中间还是软的，溏心从她用筷子戳开的口子里慢慢流出来，裹在面条上，金黄色的。
衢南市这边别的不说，许多下饭小菜倒是很好吃。
顾叙用小碟给她挨个都装了放在旁边，“喝水。”
这一餐对比起来二人的身份似乎实在是太过简单、甚至简陋。
然而顾昭低头吃的很快乐。
只要是哥哥做的，她都喜欢吃。
不过吃饭肯定是堵不住她的嘴的。
她含着一口面，含混不清地问，“他们不是一伙的，那他们是敌人吗？”
顾叙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杯水，看着她吃。
“不算敌人”，他思索了一下道，“但也不是朋友。衢南就这么大，矿就那么多，钱就那么多，表面上称兄道弟，背地里都在抢。”
顾昭吸溜了一口面，“那打刘远的是谁？付奕的人？”
“付奕的侄子，”顾叙说，“付鸣。”
顾昭嚼嚼嚼，“付鸣为什么要打刘远？”
顾叙看着她吃面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暂时不太清楚，但据说刘远和付鸣之间，似乎确实不太平。”
“不过这次付鸣打刘远，”顾叙说，“付奕应该是不知道。”
顾昭把面咽下去了，“那付奕知道了会怎么样？”
“会生气，”顾叙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但不会真的把付鸣怎么样。毕竟，打的是刘金彪的儿子，不是别人。”
顾昭懂了。
付鸣打了刘远，不管刘金彪怎么想，这件事都会在衢南传开。
两家的关系再好，儿子被打断腿，也不是一句“小孩子不懂事”能揭过去的。
而付奕如果真的在意刘金彪，就会让付鸣去道歉，去赔钱，去把这件事压下来。
但如果他不压……
顾昭道，“他在试刘金彪，”
顾叙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满意，但没有说。
顾昭低头吃面，把最后一口汤也喝了，碗底朝天。
她放下碗，用纸巾擦了擦嘴。
“那个付鸣，”她问，“是个什么样的人？”
顾叙站起来，端着碗走进厨房，水龙头哗哗地响起来。
“不好说。”他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混在水声里，有些模糊，“见过一面，话不多，但比刘远看着正经多了。”
顾昭想了一下，想不出来。
但有一个点是她可以肯定的，那就是能干出把刘远腿打断这种事儿，付鸣也不是什么简单的。
就是不知道付鸣……又或者是付家，现在打着什么主意了。
……
【我点了小龙虾……（心虚），小龙虾害我码不完字！！我好爱吃十三香小龙虾……（呆滞）】
第二天，顾叙有事情，很早便走了。
不过他不放心，就干脆吩咐何璋留下来。
因此顾昭打着哈欠出来的时候，恰好就接到了何璋的电话。
“昭昭小姐，这是顾主任吩咐我替您送的早餐。”
顾昭坐在餐桌前，一手托腮，看着何璋手脚麻利的在桌子上摆餐盒。
早餐不是在店里买的，而是直接从单位的食堂拿出来的。
按道理来说，单位食堂自然是不能对外开放的，包括外带。
但这边有点其他因素影响，所以食堂和隔壁单位共用，也允许外带，不过只能刷单位的卡。
单位食堂的饭做的不能说有多好吃，但最起码干净卫生，热气腾腾的看着也不错。
顾昭这时候就不太挑剔了，她喝着热豆浆，又吃着茶叶蛋和油条，看着何璋道，“何秘书吃饭了吗？”
何璋闻言笑了一下，“在家里吃过了。”
顾昭点点头，了然。
何璋早早结婚了，据说妻子是青梅竹马，二人还有个可爱的女儿。
早餐没什么可说的，顾昭吃的不多，不饿就停了。
期间何秘书还接了顾叙的电话，去书房拿了个文件和顾叙通话。
顾昭没管他俩，自顾自在客厅的沙发上刷璟华的论坛。
说起来明明也没有离开京市多久，但她却莫名的觉得有一种恍若昨世的感觉呢……
云省这边的日子，平静又悠闲，还带着淳朴，在这边住久了似乎就都会逐渐生成一种远离城市喧嚣的平静和恍惚。
璟华的论坛里倒是挺活跃……不过点进去第一个飘红的帖子就是发疯的日常。
【我要崩溃了……看不到会长的第不知道多少天……天杀的会长到底去哪里了？？！！！】
下面竟然有1.8万条回复……顾昭都不太敢点开看。
【没错……崩溃了，谁懂现在每天来上学根本看不到会长的绝望。】
【之前会长在的时候，校园之星里其他五个人，在学校里的时间简直大大的提高。】
【但是现在会长不在璟华，校园之星的其他人也都不怎么露面了。】
【之前狂欢的cp粉现在都沉寂了。】
【谢谢……唯粉也想上吊自杀。】
【不！！我们昭野cp爽得很好吗！！会长大人虽然不在璟华，但是她把迟野带走了哎～～】
【嘿嘿嘿嘿嘿……果然忠犬就是好味啊……超级好品的一男！】
【所以这么多人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一个知道会长到底去了哪里的吗？】
【不知道……会长朋友圈都没有更新QAQ。】
【等等楼上的，你竟然有会长的好友……还能看到会长的朋友圈！！？？】
【谁羡慕了我不说。】
【我羡慕了！！】
后面话题扯得越来越远，顾昭扶额，直接关上论坛。
拜托，不要把她写的好像是莫名失踪了一样好吗……
前几天一直都在零散的下着小雨，今天的天气倒是格外的好。
顾昭想了想干脆拿了包薯片，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吃了起来。
直到一个小时之后，竟然有不速之客到来。
不速之客是刘金彪。
他来的时候，顾昭薯片已经吃完了，正窝在沙发上吃草莓。
何璋进来通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平板，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语气比平时低了一点。
“昭昭小姐，刘金彪在门口，说是来赔罪的。”
顾昭把草莓蒂丢进碟子里，擦了擦手指。
刘金彪？
她“啧”了一声。
顾昭没立刻说话，想了想，把腿从沙发上放下来，坐正了一点。
“让他进来。”
何璋看了她一眼，顿了一下，随后点头，转身出去了。
顾昭靠在沙发背上，把茶几上那碟草莓往旁边推了推，又把靠垫摆正了。
倒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她觉得茶几太乱了……上面被她塞满了零食来着。
待会儿那个刘金彪坐在这里，看到的不能是一副“小姑娘窝在沙发上吃零食”的场面。
虽然事实如此……但顾昭觉得她在外人面前还是要维持形象的。
毕竟此刻她代表的可是哥哥的颜面！
门很快就开了。
何璋引着一个人走进来。
顾昭看过去，还有几个好奇。
只见刘金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衬衫，没有打领带。
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粗短的脖子，皮肤黝黑，和夹克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
他的头发梳得很整齐，鬓角推得干干净净，但发根是白的。
新长出来的那截和染过的黑色之间有一条清晰的界限，像煤矿里的岩层，一层黑一层白，一层黑一层白。
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皮鞋，擦得很亮，踩在玄关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顾昭眉眼动了动。
嗯？和她最开始在脑海里对他的形象有很大的区别。
当初在甜品店的时候，刘远嚣张的叫嚣他爸是刘金彪。
顾昭就下意识的带入了“我爸是李刚”的念头里，对刘金彪下意识的设想应该是个看起来有着啤酒肚，脑袋秃一点，长得么，多少有点奸诈的样子。
结果实际上，刘金彪看起来竟然感觉还挺……怎么说呢，从面条上来看，这人看起来还挺正派的。
不过也只是看起来，具体如何那就不知道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身后跟着一个人，三十出头，黑色西装，平头，站在玄关没往里走。
双手垂在身侧，像一根被钉在地上的木桩。
那个人的站姿和眼神都不像司机。
他的目光从进门开始就没看过别的地方，一直落在刘金彪的后脑勺上，像一个装了自动追踪的摄像头，眨都不眨。
顾昭瞥了一眼，收回目光。她知道那个人不是司机，但她没有出声。
这里是哥哥的地盘，那么四舍五入就是她的地盘。
在自己家里，自然是怎么随意怎么来，刘金彪带几个人来，顾昭也不会有反应。
刘金彪确实是个聪明人，甚至还挺细心。
他自己没开始目光就没有看向过别的地方，倒是显得挺规矩的。
“顾小姐，你好。”
刘金彪对着顾昭笑了一下。
这一笑，原本他看起来还挺正常的气质，顿时就变得有几分不对。
就好像是个披着人皮的鬼，平常装模作样看起来是个好人，但总有蛛丝马迹露出真相。
比如这个笑容。
他的这个看起来是为了礼貌的笑容并不大，嘴角往上扯了扯，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他的眼睛不大，眼尾往下耷拉着，不笑的时候显得还挺和善。
但笑起来的时候眯成两条缝，看不到眼珠，像两条合拢的刀缝，刀锋藏在肉里，又带着几分油腻。
“顾主任不在家？那打扰顾小姐了。”
他嘴上倒是挺礼貌的喊顾昭“顾小姐”。
但顾昭偏偏从他神情里看出几分失望和轻视来。
顾昭没有站起来。
她靠在沙发背上，手搭在扶手上，看了他一眼。然后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小，嘴角弯了一点，眼睛没怎么动，“哥哥不在，我在也是一样的，刘老板有什么话，不如对我说，等哥哥回来，我会转告的。”
她抬手朝沙发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刘老板，坐。”
刘金彪眼神闪烁，随后坐下了。
他坐在长沙发上，和顾昭隔了一个茶几的距离。
他坐得很稳，腰背挺直，只有沙发垫微微陷下去一点，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随后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在茶几上。
顾昭瞥了一眼。
两盒茶叶，红色的烫金包装，上面写着“武夷山大红袍”。
一瓶酒，白色的瓷瓶，没有标签，但酒瓶的材质和封口的方式一看就不是市面上的普通货。
大概率是茅台之类的。
刘金彪把东西往顾昭的方向推了推，动作不大，茶叶盒在茶几玻璃上滑了一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像蛇吐信子。
【重修了最近这几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