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是被光晃醒的。
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刚好落在她眼皮上,橘红色的,烫烫的。
她皱了皱眉,往旁边躲了一下,躲进了一片阴影里。
那片阴影是温热的,有呼吸,有心跳。
她睁开眼,看到的是顾叙的锁骨。
很近,近到她的睫毛几乎能扫到他的皮肤。
他的衬衫领口敞着,扣子开了两颗,她能看到他锁骨下方那一小块被阳光照亮的皮肤,纹理很细,几乎看不到毛孔。
喉结就在她眼前,随着他均匀的呼吸缓缓上下滚动。
她的手还搭在哥哥的胸口上。
昨晚睡着时是什么姿势,现在就还是什么姿势。
她枕着哥哥的手臂,而哥哥的另一只手则扣在她腰侧,五指微微收拢,带着几分回护的意味。
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了地上,她的腿和他的腿缠在一起,浅紫色的睡衣裤管卷到了小腿,露出白生生的一截,贴着他深灰色的长裤。
顾昭没有动,安静的看着哥哥。
他还在睡。
睫毛垂着,在眼下投了一片扇形的阴影,眉心是松开的,嘴唇微微闭着,呼吸很轻很慢。
晨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他的轮廓在光里变得柔软了,不像昨晚月光下那样冷硬如刀削,更像一幅被水洗过的画,颜色淡了,但线条还在。
她忽然不想起床。
不想动,不想说话,不想从这个沙发上离开。
她想就这样看着哥哥,看他什么时候醒。
当然,其实顾昭也知道,哥哥应该是很疲惫了。
在车上的时候何璋虽然没有直说,但是顾昭你就能从哥哥那相当高强度的行程里推断出哥哥的休息时间少的可怜。
此刻哥哥睡的那样沉,有一部分原因是他真的很累。
顾昭好心疼哥哥。
她蹭过去,抱着哥哥的腰,像小猫一样依偎,静静地。
不需要做什么,也不需要说什么话。
安静的雨后有鸟鸣的声音,顾昭就这样安静的听着。
直到哥哥缓缓醒来。
或者说有几分醒过来的痕迹。
他还没有醒,没有睁开眼睛,睫毛轻轻动了几下,并不明显。
他的手指在她腰侧动了一下,只是微微收拢了一点,像在确认她还在这里。
随后顾昭就感觉哥哥的手从她腰侧滑到了她的背上,掌心贴着她的脊椎,慢慢往上抚了一下。
从腰到肩,从肩到后颈。
那只手带着刚睡醒时的温度,比平时更烫,贴着她的皮肤。
顾昭脸有点红,因为她总觉得哥哥现在的手法有点像撸猫……哥哥摸家里那几只小猫的时候就总会这样。
那个时候,小猫都会舒服的咕噜咕噜,再拉长身体,又软乎乎下来,成为一根面条让哥哥摸。
顾叙的手又向上,轻轻插进了她的头发里。
指腹贴着她的头皮,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梳着,从头顶到发梢,从发梢到耳后。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摸一件很珍贵的东西,怕用力了会碎。
他的拇指从她耳后滑到她的耳廓,沿着耳廓的弧线慢慢描过去,从耳垂到耳尖,从耳尖到耳后。
顾昭怀疑哥哥已经醒了,她狐疑的抬头,看着哥哥,但哥哥的眼睛一如既往的闭着,脸上的表情很平淡,好像没有醒过来的感觉……
然后顾昭就感觉哥哥的手指在她耳廓上多停了一下。
随后他的指腹压着她耳垂上那颗小小的红痣,轻轻按了一下。
顾昭眼睛睁大。
随后就对上哥哥缓缓睁开的眼睛。
那双眼睛从睫毛下面看过来。
黑色的瞳孔,如同深不见底的潭水。
哥哥刚睡醒的时候没有平时的冷淡和戒备,目光带着几分微微的慵懒。
然而那眼眸深处仍旧有某种情绪存在。
那些他白天藏起来的、收起来的、压在冰面下面的情绪,此刻在晨光里隐隐约约地透上来,像水底的暗涌,看不到,但却又感觉到被吸引。
“昭昭……”
顾叙的手从她头发里滑到她的后颈,五指张开,扣住。
他的掌心贴着她后颈最上端的那节骨头,拇指在她耳后的皮肤上慢慢蹭了一下。
指腹的茧擦过她薄薄的皮肤。
带来细微的痒意,糙糙的,像有人在用砂纸轻轻地打磨她的骨头,有一种微妙的掌控感。
哥哥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哑的,沉沉的,像大提琴的弦被慢慢拉了一下,尾音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那种懒散和倦怠。
“几点了?”
顾昭趴在哥哥胸口,下巴抵着他的锁骨,仰着脸看他。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脸照得很亮。
此刻她眼睛是清透的琥珀色,瞳孔边缘有一圈淡淡的光。她眼睛亮亮的看着顾叙,然后笑起来,“不知道。”
他的手从她后颈移到了她的脸颊,掌心贴着她的颧骨,手指插进她耳侧的头发里。
他的拇指从她的眼角慢慢滑下去,经过颧骨,经过唇角,经过下巴。
“嗯”,顾叙这时候看起来似乎清醒多了,他指尖细细摩挲着顾昭的脸颊,多了几分不被约束的喜爱。
随后,他似乎突然笑了一下。
下一秒,他便手上微微用力,原本抚摸着妹妹头发的手向下,将她的脸按进了自己颈窝里。
他的手从她脸颊滑到她的后脑勺,把她整个人往自己的方向按了一下的时候,顾昭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她懵懵的,脸颊贴在哥哥怀里。
哥哥的皮肤是温热的,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那种暖。
他的另一只手从她背上滑下,扣住了她的腰,五指收拢,把她整个人往上提了提,她的身体贴上了他的身体。
这是一个比拥抱还要亲密的姿势。
然而温热的体温又让顾昭感到无比的安心,哥哥的安全感,很快就驱散了顾昭脑海里那些关于实验室的、非常不好的回忆。
顾叙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嘴唇贴着她的发际线。
“醒多久了?”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闷闷的,带着一点刚睡醒时的鼻音。
“一会儿。”
她闷在他脖子里。
“怎么不叫我?”
顾叙用下巴蹭蹭她的头顶。
……
【昨天的已补完,今天的先发一章,还剩一章明天补……我有一种预感我很快就能结束循环了!!!】
“你累了呀”,顾昭小声撒娇,“想哥哥多睡一会儿。”
顾叙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在她背上慢慢抚了一下。
兄妹二人就这样相拥着静静的享受着清晨的平静,直到顾叙茶几上的手机响起。
顾昭戳戳顾叙,“哥哥你手机响了。”
顾叙难得有些懒散的应了一声,埋在顾昭颈窝处的脑袋不动,只懒洋洋道,“嗯,不想接。”
顾昭眼睛睁大,“哥哥你学坏了。”
顾叙低低笑了一下。
不是出声的笑,是胸腔震了一下。
她的手贴着他的胸口,感觉到了那一下震动,带着一种莫名的味道。
“嗯,是跟昭昭学坏的”,顾叙叹息一般道,“怎么办,不是很想去上班了。”
顾昭眨眼,“不然我替哥哥去上班好了。”
“好啊,那哥哥谢谢昭昭了”,顾叙撩着她头发玩,“昭昭去替哥哥上班,哥哥在家给昭昭做饭,等昭昭回家。”
顾昭吃吃笑起来,“哥哥听起来好贤惠。”
而这时候,铃声挂断了。
顾昭眨眼,“哥哥你不接电话真的没问题吗?万一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呢?”
顾叙抱着她,意味不明道,“在调查组来之前,大事不会通知到哥哥这里来的。”
当地的人员班子防顾叙防的跟个什么似的,巴不得顾叙什么也不干。
顾叙倒是半点不急,心态稳得很,这段时间早已经把衢南市的情况都摸了个清楚,只等时间一到,立刻下手。
而兄妹说话间,刚才铃声挂断后安静下来的手机,又开始震动起来。
这次响的不是电话铃声,而是消息震动提醒。
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震动的声音闷闷的,嗡嗡嗡的,像一只被关在玻璃杯里的蜜蜂。顾叙没有动。
顾昭也没有动,只不过瞥了一眼不停发出声音的手机。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电话。
顾昭道,“真的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顾叙笑了一声,“不是。”
能联系现在这个手机号的人,对于顾叙来说本身就不会是什么重要的人。
他伸出手,从茶几上够到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把手机贴到耳边,声音很低。
“嗯。”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顾昭听不清,她只听到顾叙说了几个字。
“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手机从他手里滑到沙发上,屏幕朝下,又扣住了。
顾叙把手重新放回妹妹后颈上,手指在她头发里慢慢梳着,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顾昭眨眨眼,“发生什么了吗?”
“刘金彪的儿子,”他的声音很平,“昨天晚上被人打了。”
顾昭从他胸口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大。
顾叙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和刚才一模一样。
他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低头看着她,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顾昭懵逼了。
她还什么都没干呢,刘金彪那个儿子怎么就被打了啊?
她可不背这个大黑锅!
看到哥哥脸上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顾昭小心谨慎道,“你让人打的?”
顾叙看着她。看了两秒。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很浅,不是笑,是一种意味不明的东西。
他道,“不是。”
顾昭皱了皱鼻子,“那是谁干的?看来那家伙得罪的人很不少呢。”
顾昭道,“伤得重吗?”
“不重”,顾叙说,“但够他在医院住几天。”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好似那个在病房里被打断了一条腿的刘远,只不过是一只不足挂齿的蚂蚁。
事实也许同样如此。
顾叙只是告诉了妹妹这个消息,但并不愿意在此刻多说。
他转而起身,手在妹妹的额头上轻轻摸了几下,随后温柔道,“早餐有没有想吃的?”
顾昭乖乖摇头,“我点个外卖好了。”
顾叙不赞同,“外卖不健康,连锁的也就罢了,这边没什么连锁的店。”
京市好歹管理还算严格,但像衢南市这种小地方,许多外卖都是小作坊店,百分之百不健康卫生。
顾叙便干脆道,“给你煮个鸡汤面,再煎个鸡蛋……要溏心蛋的还是要全熟的荷包蛋?”
顾昭立刻道,“要溏心蛋!”
拜托根本拒绝不了会流心的溏心蛋好吗!
特别是裹着面条一起吃的时候,简直不要太香。
顾叙摇摇头,“走吧,去洗漱,一会儿给你做。”
“好耶”,顾昭跟着哥哥起来,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一起溜溜达达去洗漱了。
……
顾昭刷牙的时候,顾叙就站在她旁边,拿着剃须刀,一下一下地刮下巴。
泡沫从刀片上滑下来,落在水池里,被水冲走了。
顾昭从镜子里看着他的脸。
刚睡醒的慵懒还没有完全散去,眉心的冷淡,带着几分男人的性感。
他微微仰着头,露出整段脖颈,喉结在剃须刀经过的时候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
“看什么?”他的声音含在泡沫里,模糊的。
“看你。”顾昭含着牙刷含混道,牙膏沫从嘴角溢出来一点,她用舌尖舔掉了。
顾叙的目光从镜子里落在她嘴角,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他低下头,继续刮胡子。
两个人洗漱完,顾叙进了厨房。
顾昭跟在后面,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从冰箱里拿出面条、鸡蛋和小葱。
顾叙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拿鸡蛋的时候五指张开,稳稳地握在掌心里。
他开火,烧水,水在锅里慢慢冒泡,白色的热气从锅盖的缝隙里钻出来。
鸡蛋被打在碗里,蛋黄完整地浮在蛋清中间,像一轮小小的太阳。
“哥哥,”顾昭忽然开口,“刘远那件事,你真的不知道是谁干的?”
顾叙没有回头,不看她,而是专心给锅里的鸡蛋翻了个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