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听着苏晓晓的汇报,脸上的神情从最初的平静,慢慢沉了下来。
眼底甚至掠过一丝寒意。
苏晓晓口中的“群体认同感”、“矛盾减少”……
这些词太美好了。
美好到不正常。
在他看来,这指向一个最恐怖的可能。
这一次恐怕是波及全球范围的以全人类为目标的,无声无息的规则污染。
“那些回归的天选者,为什么会突然发起这场声势浩大的建庙运动?”
苏晓晓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也不清楚。”
“但他们在这之前,都有一个共同的点。”
“那就是在昆仑山,瞻仰了英雄碑背面,那个从月球天庭遗迹带回来的神秘图腾。”
陈玄眉头微动。
“图腾?”
“对。”
苏晓晓立刻把资料传了过来。
“高老那边没有完全封锁,目前全球各国都在研究它。”
“一部分专家认为,它可能只是遗迹里的祭祀符号,也有人说它是某种高维坐标。”
话音未落,一幅影像已经传输到陈玄的视野中。
那是一个极度简约的图腾。
初看之下,不过是几道简单的几何线条交织而成,像是孩童一个随手涂鸦的作品。
第二眼像眼睛,在静静地凝视你。
第三眼看下去,整个宇宙都在这几根线条里旋转。
当陈玄试图以【怪谈规则解析器】深入解析这图腾的构造时。
“嗡!”
他的大脑像是被一柄重锤砸中,整个世界瞬间失声。
紧接着,无数不属于人类认知范畴的知识和规则,不讲道理地强行灌入他的脑海。
它们不是文字,也不是图形。
更像某种“命令”。
【看见我】
【理解我】
【接受我】
【……成为我】
【与‘我们’,合而为一】
那股力量试图扭曲他的认知,篡改他的自我,让他从“陈玄”这个独立个体,变成一个庞大集体意识里的微小一点!
陈玄立刻强行挪开视线,切断解析器的对其解析。
饶是自己如今LV.38的【规则掌控度】都差点被它带偏。
陈玄盯着通讯界面,语速放慢。
“这玩意儿……”
“它更像是一个‘意识巢穴’的入口,一个具备高度传染性的超级污染源。”
陈玄揉了揉刺痛的眉心,再也不多看图腾一眼。
他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天选者们建立神庙,恐怕就是在高层的默许下,将这污染源进行“稀释”,让民众在可控的范围内浅尝图腾的力量。
从而获得微弱的“恩赐”,和那所谓的“集体认同感”。
“你没反应?”
陈玄忽然问。
通讯里的苏晓晓怔了一下。
“我?”
“你刚才,不,应该说,之前也看过这个图腾吧。”
“看过。就是一幅画,顶多就是觉得有点怪。”
苏晓晓点头,如实回答。
陈玄的目光扫过苏晓晓的样子,脑海中闪过那个被封印在结晶中哀伤的无忧女王。
“公开图腾,默许建庙,是高老亲自授意的。”
苏晓晓突然补充,语气复杂。
显然,她选择说出这件事,心中也有自己的考量。
陈玄:“……”
高老这个人,陈玄接触过太多次了。
固执,强硬。
但他做每一个决定,出发点都不是自己。
陈玄理解那个老人的初衷。
看来,面对怪谈世界步步紧逼的末日。
如果图腾真能短期内稳定民心,增强集体认同,减少内耗。
那对各国来说,不管是高层,还是普通人。
它就是救命的药!
这位为龙国、为蓝星人类文明殚精竭虑的老者,终究选择了这条最险,也最无奈的“饮鸩止渴”之路。
“帮我给高老带句话。”
“您说。”
“药能吃,但别把药当饭吃。”
苏晓晓那边许久没有声音,她轻轻应了一声。
“明白了。”
就在这时。
城门方向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吼声。
紧接着,火种小队那边爆发出一阵骚动,子弹上膛的声音“咔咔”响成一片。
陈玄瞳孔一缩,立即结束通讯。
下一秒,陈玄的身影在原地淡化,像被风吹散的一缕灰烟。
再出现时,已到了高耸的城墙之下。
城门的外面。
一道孤寂的身影拖着那根铁棒,一步一步,从黄沙深处走来。
铁棒在地上划出长长的沟壑。
孙悟空浑身弥漫着浓郁的煞气和血腥味,毛发上沾满黄色沙尘,像刚从某个战场里爬出来。
火种小队的战士们全身绷紧。
他们知道这猴尸的恐怖。
以往只要不踏入它的“安全范围”,双方就能相安无事。
可这一次,那股几乎凝为实质的【暴力】规则像海啸一样压来,压得他们连呼吸都忘了。
孙悟空对周围的一切视若无睹。
它从陈玄身边经过时,脚步都没停,一个嘶哑残破的声音,从它的口中说出。
“陈……”
它停了一瞬,像是硬生生把某个名字咽回去。
“沙师弟,我们什么时候走?”
陈玄侧过头,看见孙悟空猴尸之躯上,一道恐怖伤痕正在缓慢而顽强地撕裂,愈合,再撕裂。
伤口处,两种截然不同的规则正在互相绞杀。
陈玄目光沉了下去。
孙悟空遭遇了一个连它的【暴力】规则都无法轻易抹除的棘手存在。
这就很说明问题了。
“大师兄,明天……”
陈玄话刚出口就顿住。
他看着孙悟空身上那道不断撕裂的伤痕,果断改口。
“不。”
“我们现在就走。”
城墙上的火种小队成员齐齐愣住,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决定。
这一次启程,仓促而决绝。
火种小队的大部分人被留了下来,继续建设这座戈壁上的希望之城。
高耸城墙上,念奴对着远去的队伍用力挥手。
他没有喊陈玄的名字,只是把手抬得很高,很高。
等队伍走远,念奴脸上的不舍慢慢收起,转身看向城内忙碌的人群,眼神变得坚定。
……
取经团队再次踏上黄沙古道。
那头猪怪发出咕哝的哼唧声音,一边走一边烦躁地用鼻子拱着沙子。
木雕唐僧被白龙马驮在背上,口中空洞念诵着被污染的经文。
陈玄走到孙悟空身侧,与它并肩而行。
“大师兄,刚才在外面你遭遇了什么?”
孙悟空没有回答。
它只是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空无一物的沙漠,血瞳中的戒备没有一刻停止。
陈玄顺着它的视线看去。
黄沙平静,风声呜咽,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