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沙是不让俺老猪吃他们啊……”
按理说,这世上没什么能阻止一头饿疯了的诡异觅食,可那句话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魔力,让它本能地感到一丝违逆的困难。
猪八戒一双浑浊的眼珠无比的苦恼。
而他被欲望腐蚀彻底的脑袋里,竟然真在为陈玄那句话在“想办法”。
“嘿嘿。”
它突然咧开腥臭的大嘴,露出一个诡异至极的笑容。
“既然不让老猪吃,那就让他们自己吃呗。”
话音未落,猪八戒抓住自己肚腹上一大坨松垮的烂肉。
“滋啦!”
伴随着撕裂声,一整块比人头还大的腐肉,被它从身体上扯了下来!
它随手将那块肉扔在地上,肉块像是有生命般自己蠕动着。
接连扯了第二块、第三块……
很快,院子角落里就堆起了另外一座蠕动的小肉山。
……
夜幕降临的速度,比昨天更快,浓得化不开的雾气吞噬了整个村庄。
然后,孩童的哭声如约而至。
“呜……呜呜呜……”
哭声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又仿佛就在身边。
除此之外,一个更近的声音响起了。
“咚、咚、咚……”
村庄里每一扇安置着天选者的房门,在同一时刻,被沉闷地叩响。
门外,站着一个个面无表情的陈家庄村民。
他们每个人的手里,都端着一只粗陶碗,里面的肉泛着油腻的暗光。
“吃饭了。”
村民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天选者的脑海。
“吱呀……”
在无法抗拒的规则驱使下,一扇扇房门自行打开,露出屋内天选者们惨白的面庞。
他们死死盯着村民手中陶碗里那份被称作“食物”的东西,胃里一阵阵翻涌。
更令人心生绝望的是。
当他们的视线在那些肉块上停留的时间稍久,碗中的肉块表面便开始发生无比诡异的变化。
一块块肉在碗里剧烈扭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内部拼命往外顶。
与此同时。
一股无法抗拒的饥饿感在所有天选者心中被放大了十倍、百倍!
耳边不断响起了极具蛊惑性的低语,在催促着他们,诱惑着他们快点吃下。
【规则四:既为客,当随主便,主人家一切盛情款待,都不能拒绝。】
村民就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盯着天选者,在等待他们做出选择。
时间在一分一秒过去。
直播间里,全球观众的心都屏住了呼吸,眼睁睁看着这残酷的一幕。
最先撑不住的,是那些刚被选中进来的新人。
他们缺乏副本经验,意志力也相对薄弱。
一个来自阿尔国的年轻男人,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拿起筷子,夹起一块不断扭曲的肉块。
男人闭上眼,像是奔赴刑场一般,猛地将它塞进了嘴里。
“咯吱……”
看到他吃了下去,门口的村民嘴角猛地朝两边咧开。
他们僵硬地转身就走,干脆利落,对他们来说是完成了猪八戒交代的任务。
村民刚一离开,那个阿尔国男人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抓着喉咙不断干呕。
但他什么都呕不出来。
那块肉在入口的一瞬间就已经融化。
他惊恐地看到,自己的腹中皮肉顶出一个又一个移动的鼓包,逐渐长出五官的轮廓。
他感觉自己的内脏血肉,乃至灵魂,都在被什么东西贪婪的啃食。
他张大嘴想喊救命。
“嗬……哼唧!”
喊出来的,却是一声愉悦,带着满足的猪叫。
这恐怖的一幕,在陈家庄的各个角落,以不同的速度上演着。
……
村庄的另一边。
一间不起眼的土屋前面。
一位身着干练作战服的伊丽莎白,从容接过村民手中的陶碗。
碗中的肉块还在微微蠕动,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谢谢您的款待。”
“我和我的同伴们稍后会一起享用的。”
她微微躬身,言语和姿态都无可挑剔。
端碗的村民动作稍微停顿。
眼睛在她脸上凝固了片刻,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假。
但最终只是“嗯”了一声,转身消失在浓雾中。
门关上的瞬间。
伊丽莎白脸上的笑容瞬间化为一片冰冷。
另外三名被她庇护的天选者立刻围了上来。
一个红发男人忍不住好奇,侧头去看碗里的东西。
只看了一眼,他就猛地脸色煞白。
他发誓自己看见一张人的脸,在肉块里朝他挤眉弄眼。
“别看碗里的东西,会被蛊惑。”
伊丽莎白冷冷道,她与猪八戒打的交道最多,一下就看明白这肉来自哪里,也深知其诡异之处。
她用手指轻敲了一下桌面,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白天,虽然我们的门前的清水不见减少,也有黑鱼鳞的出现。”
“但灵感大王却早就被打跑了,它现在八成正躲在某个角落里瑟瑟发抖,根本顾不上我们。”
“所以我们会有很大概率能挺过今晚。”
其中两个同伴的神情明显松弛下来。
最后一个矮壮的南美天选者,盯着伊丽莎白手里的碗,迟疑地问:
“那,那这东西……我们真的要吃吗?”
伊丽莎白看也不看,将碗里蠕动的肉块“哗啦”一声,全都倒进了屋内的泔水桶。
“规则说不能拒绝,我接了。”
她将空碗放在桌上,“但什么时候吃、怎么吃、最后吃没吃完。”
“它没规定,这就是规则的漏洞。”
那三个天选者对视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庆幸。
这一次,他们是发自内心地确认,自己跟对人了。
在这个诡异横行的怪谈世界里,智商和对规则的洞察力,远比武力更加重要。
……
偏房。
陈玄依旧恭顺跪在地面上,意识在经文的冲击下阵阵模糊,好在并无痛苦。
他现在切身体会到,为什么大师兄和二师兄会如此抗拒听师父念经。
然而,在经文无休止的洗礼中,陈玄意外发现了一个奇特的现象。
经文能让他进入了一种奇特的冥想状态。
他的冥河黑水,竟然在经文的冲击下,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原本河底稀薄的【金色光芒】,随着经文的不断念诵,逐渐增多……
最终凝结成一颗颗细小的金色沙粒,堆积在冥河的底部。
这个发现让陈玄心头一震。
让他对唐僧“移动的规则源头”的理解,开始加深了一层。
就在陈玄全神贯注地观察冥河底部那些不断增多的金色沙粒时。
他没注意到,身后的窗户纸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诡异的剪影。
影子很小,仅是一颗头。
那是一颗扎辫的女孩头颅,正倒吊着,脸贴在窗户纸的外面。
女孩头颅的影子在窗户纸上轻轻晃动,仿佛在等待屋里的人发现它。
等了很久。
影子,开始变得不耐烦了。
整颗头颅的轮廓开始扭曲,在窗户纸上占据的面积越来越大。
就在这时!
“笃!”
唐僧的木鱼突然重重一拍。
窗户纸上的头颅影子,在同一时刻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