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狗剩改掉过去的名字,也象征着他彻底放弃了对三哥这个唯一亲人的挂念。

    但日子总要往前看。

    过去已无可挽回,未来是由自己亲手创造。

    也是在他改了新名、开启新生活没多久后。

    他结识了未来将陪伴自己一生的伴侣——窦梅。

    1950年春,此时,新中国成立刚半年。

    街头上到处都刷着新标语,一派欣欣向荣。

    而部队里,华东地区正在大规模培养地方干部。

    因为很多从战场上下来的干部文化水平太低,会打仗,却只会打仗。

    不会建设,不会管理地方,不会做群众工作,不会经济工作,甚至有的连个字都不会写。

    过去,那是战争时期,没这个条件。

    如今,到了和平年代,学习就显得至关重要了。

    于是上级抽调一批优秀青年干部,送往华东干部培训班学习,为以后建设国家做准备。

    而林建军就是其中之一。

    这时候林建军刚改名字没多久,连对别人叫自己的名字都还不太习惯。

    这天,团里通知。

    “林建军同志,组织决定,派你去华东干部学校学习。”

    林建军愣了一下,“学习?”

    政委乐了,“怎么?打国民党都不怕,学习怕了?”

    林建军挠挠头。

    他倒不是害怕学习,相反,他甚至挺喜欢学习的,对于知识的学习他从来没有中断过。

    但是,也正因如此,林建军觉得自己不像大部分一样,没有任何文化基础。

    因此他觉得自己不太需要特意安排学习。

    最重要的是,比起学习,他更愿意把精力放到实干上。

    “政委,能不去吗?”

    “不能。”

    政委当即驳回。“这是命令,组织上辛辛苦苦给你们搭了这个台子,你可别给我糊弄。老老实实滚去学习去。”

    “那行吧……”

    于是,他就这么跟着其他同期的军官们去了。

    ……

    而另一边,南京干部学校。

    南京方面特意安排了许多地方上的青年同志,说是‘军民共建’,找到了大部分的进步学生、知识分子、革命家属,或是烈士后代。

    因此,学校里有很大一批青年女干部。

    此时,南京城北。

    一栋老洋房的二楼窗口,两个姑娘正头碰头地挤在一起,偷看一张纸条。

    “来了来了,拿来了!我哥在军分区看到的名单,这次来的都是战斗英雄!”

    说话的是个圆脸姑娘,叫乔淑宁。

    她父亲是市里的干部,她自己在师范学校念书,还没毕业就被抽调来参加干部培训工作。

    她手里那张纸条,是她费劲千辛万苦,搞来的“机密文件”。

    “真的假的?”

    其他的姑娘都凑过来看,“哪个哪个?”

    “你看这个,这个姓张的,渡江战役第一个过江的,立过特等功!还有这个,淮海战役一个人俘虏了一个连……”

    “一个人俘虏了一个连?我的天啊。多大年纪?”

    “我哪知道!我哥又不认识他。”

    “你往后看,还有呢,你看这个!渡江英雄……”

    ……

    几个青春期的丫头挤在一起叽叽喳喳的。

    她们的讨论声越来越大,终于把角落里一个正在看书的人惊动了。

    “你们两个,是去学习的,还是去相亲的?”

    角落里那个安静看书的女人把书往桌上一搁,抬起眼皮道。

    女人看起来比周围这些叽叽喳喳的小姑娘大了三四岁,大概有二十五岁左右,比她们都高一些,肩膀也比她们宽。

    但她的身形不是胖,而是挺拔,是那种从小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养出来的挺拔。

    “窦姐,我们就看看……”

    乔淑宁心虚地把纸条往身后藏。

    “名单是机密,不该看的东西不要乱看。”

    窦梅站起来,伸手把那张纸条从她手里抽了出来,折了两折,丢进垃圾桶里。

    “再说了,你们激动什么?来的都是当兵的,又不是什么三头六臂的怪物。打完仗了,大家凑在一起学文化、学理论,这叫革命工作。你们脑子里都想些什么?”

    另一个姑娘偷瞄着她,嘟囔道,“窦姐……你自己就没想过?”

    “想什么?”

    “就是……”

    几个姑娘互相对视了一眼,不言而喻。

    窦梅明白了,“瞧你们那点出息,一个个跟没见过男人似的。”

    姑娘们委屈道:“窦姐。难道你不好奇?”

    “我有什么好好奇的。”

    窦梅一脸平静,“再厉害也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

    她拿书在她们头上轻轻敲了一下,“我告诉你们,革命不是请客吃饭,找对象也不是来学习的正经事。”

    “既然你们几个这么闲,那去,把明天开课要用的材料再检查一遍,别到时候丢三落四的。”

    “哦……”

    几人蔫头蔫脑的出去了。

    窦梅重新坐回藤椅里,把书摊开,摇了摇头:“真是搞不懂,这群丫头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

    窦梅自认为和她们可不一样。

    男人嘛,有什么稀罕的?

    不过……其实她也好奇。

    战争英雄……到底长什么样?

    根据她的想想,应该是高大威武,英姿勃发。

    ……

    下午,汽车到了。

    操场上临时搭了一排台子,挂着一幅红底黄字的大横幅——“热烈欢迎华东军区战斗英雄入学深造”。

    台下坐了两百来号人,一半是穿军装的学员,一半是地方上抽调来的青年干部,欢迎队伍排成两列。

    很快,来参加学习的军官们陆续下车。

    姑娘们顿时眼睛亮了。

    “那个好高啊!都快比门还高了,他肯定就是一个人俘虏一个连那个!”

    “那个好年轻啊,这么年轻就当上军官了?”

    “那个长得真精神!”

    “哇——”

    ……

    台上,军区的参谋热情洋溢的讲话。

    台下,一群姑娘们看着军官疯狂交流。

    窦梅本来还想好好享受一下欢迎仪式,结果被这群姑娘给吵得不胜其烦。

    她心理就纳闷了,不就是几个男人吗?

    她也忍不住扫了一眼。

    嗯……该说不说,一个个的,确实挺精神的。

    “嗯?!”

    就在这时,她忽然发现一个异类。

    只见在一排排军装规整的军官中,唯独林建军,裤腿上全是泥,军装上也全是泥,就连脸上都有泥印子。

    就这样一身泥的进来了,活脱脱的像个逃荒的!

    窦梅都懵了。

    这什么场合?怎么还有这种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