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老,您怎么来这边了?”

    谷阳把袋子放在地上,擦了擦额头的汗。

    “过来办点事。你呢?”

    “来采购物资。”

    谷阳拍了拍地上的袋子,“后勤上缺一批办公用品,我跟船过来的。正好碰到小雨同志和莹莹,就带她们来买点吃的。”

    陆振邦看了看林小雨手里的花生和莹莹手里的糖葫芦。

    “真是给你添麻烦了。”他说。

    尽管谷阳的老婆姜文秀出了那档子事,陆振邦却对他本人的印象并不差。

    这人在岛上是公认的老好人,踏实肯干,不争不抢,几乎没人说他坏话。

    听陆锋说,他甚至好几次主动放弃了晋升的机会,坚持守在海岛第一线。

    哪怕自己的媳妇姜文秀出事时,他也没推卸责任,在营部作了书面检查,该认的错都认了。

    事后,他该认得罚认,也完全没有影响到工作。

    这样纯粹的人,说实话,很少见。

    陆振邦有时候想起姜文秀的事,觉得也许就是谷阳太忙了,一年到头不着家,媳妇心里有怨气,才走上了那条路。

    “陆老,文秀的事……我还没当面跟您道过歉。是我没看好她,给您添麻烦了。”谷阳有些不好意思道。

    陆振邦看着他,叹了口气:“不是你的错。你也是受害者。”

    谷阳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行了,”陆振邦拍了拍他的肩膀,“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谷阳点点头。

    几人又聊了几句,谷阳看了看天色,说要去码头装船,告辞先走了。

    陆振邦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陆大叔,人都走远了,您还看什么呢?”

    林小雨凑过来,把一颗花生丢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陆振邦斜眼看向她。

    林小雨也看着陆振邦,看了一会儿,举起手里的花生:“吃吗?好吃。”

    “你——!”

    陆振邦抬手就敲她的脑袋:“刚才的事情还没说完呢,你乱跑不说,还给人家谷同志添麻烦。”

    林小雨低着头,捂着脑袋:“别揍我了,我又没乱跑很远……我天天在岛上干活那么累,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却只能待在那里哪儿都不许动,就跑过来买个花生……”

    陆振邦看着林小雨委屈的样子。

    一旁那个卖炒花生的中年妇女开口道:“老同志,您别说人家小闺女了,是那个小姑娘想吃,她才过来的,她还特地给您买了一袋呢。”

    陆振邦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林小雨,林小雨低着头,一双大眼睛委屈巴巴的。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抱歉,是我太苛责你了。明明让你帮忙看莹莹,还不分青红皂白,反过来教训你。”

    他顿了顿,“我反省。”

    林小雨把花生袋子又往前送了送。

    陆振邦从袋子里抓了一把,塞进嘴里,“嗯,好吃!谢谢咱小雨同志给我买的花生。”

    林小雨这才恢复了一点往日的活力,问道:“陆大叔,你刚才干嘛去了?”

    陆振邦把花生咽下去,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林小雨听完:“听上去好没意思……”

    莹莹也皱着小鼻子:“海带一点也不可爱。爷爷,为什么不养胖胖鲍鱼?”

    陆振邦一脸无语:“这是赚钱的,不是为了有意思,也不是为了可爱。”

    林小雨吐了吐舌头,把花生袋子系好,拎在手里。

    “好吧好吧,反正不管是啥,到时候我都会帮忙的。”

    她看着远方,忽然收了笑,“陆大叔,这段时间我在岛上学到了很多东西。以前我什么都不会,连饭都做不好,现在好歹能帮忙干点活了。您说,我是不是算长大了不少?”

    陆振邦看着她,点了点头。

    这丫头刚上岛的时候,分不清韭菜和麦苗。

    洗衣服能把衣服洗丢,做饭能把厨房点着。

    现在呢?

    盐池挖泥、引水渠修整、晒盐收盐,哪样活都能上手了。

    虽然还是笨手笨脚的,但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小姐了。

    “的确,比起刚认识你的时候,你成长了很多。”

    “嘿嘿!”

    林小雨不好意思地笑了,然后抱起陆振邦的鱼竿,一脸期待的说:“就是我还没学过钓鱼呢。”

    陆振邦瞥了她一眼:“钓鱼你肯定钓不到。”

    “我就知道您会这么说。”

    林小雨失落地低下头。

    “不过——”

    陆振邦朝码头西边努了努嘴,“反正时间还早,正好路过一个好地方,去钓会儿鱼也不错。”

    林小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没过多久,陆振邦开着船来到了上次那个礁石很多的湾子。

    上次陆振邦在这里钓到了不少石斑。

    他把船停稳,从船舱里拿出鱼竿,摩拳擦掌。

    “看好了,今天让你开开眼。”

    他挂上饵,甩竿入水,动作行云流水!

    然而——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半小时过去了……

    水面纹丝不动。

    “陆大叔,怎么还没鱼?”林小雨忍不住了。

    陆振邦有些尴尬,强装镇定道:“你不懂,钓鱼就这样,再等等。”

    “哦……”

    又过了快一个小时。

    鱼竿还是纹丝不动。

    林小雨已经无聊到开始打瞌睡了。

    “莹莹,平时你们就是这样坐在这里干等着?”

    莹莹点了点头,“对呀,爷爷经常一天都钓不到一只鱼。”

    “谁说的!”

    陆振邦的耳朵尖得很,“上次我还钓了好几条石斑!就在这里!”

    “可是就那一次啊!”莹莹理直气壮。

    陆振邦被噎了一下,没接话。

    林小雨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腿。

    “陆大叔,要不让我试试?”

    “我都钓不到,你怎么可能钓得到?”

    “让我试试嘛!”

    陆振邦看了她一眼,把自己的鱼竿递过去。

    “给你给你,不让你亲手上一次,你是不知道钓鱼有多难。”

    林小雨接过来,重新挂上饵,又把鱼线收了上来。

    她低头在船舱里翻了翻,翻出滑皮虾,挑了一只,剥了壳,切成小块,挂在钩上。

    “你干什么?”陆振邦问。

    “换个饵试试。”

    林小雨把鱼钩重新甩进海里。

    “瞎折腾……”

    陆振邦蹲在一边,嘴里念叨着:“这里我看是八成没鱼了,肯定是这边的鱼被我上次给钓光了……”

    话没说完——

    “小雨阿姨!鱼!鱼!”莹莹蹦起来。

    陆振邦也坐直了身子。

    只见林小雨正在手忙脚乱地提起鱼竿。

    很快,一条青斑被提出水面。

    “嗯?这也不难啊?”

    林小雨毫不激动的看着那条鱼,“我刚放下去它就自己上来了,钓鱼一点意思也没有啊……”

    陆振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