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卖我吧！我国营饭店的！”
“去去去！你那饭店一天才几桌客人？给我！我招待所今晚正好来领导！”
……
几个饭店老板围着陆振邦，没一会儿就把鱼获全都抢购一空。
尤其是他几条青斑，两家采购为此差点打起来。
毕竟这年月，野生石斑可不是天天能碰上的。
更何况还是这么大的。
甚至卖完之后，陆振邦都有点后悔，自己报价三块钱一斤是不是亏了？
不过卖都卖了，想也没用。
陆振邦数着手里的钱，脸上笑意止不住。
这一趟，赚得真不少。
要是庞利群知道了，估计要后悔死了。
不过，也不知道他回家处理事情处理的咋样了，说是还回来，不过也没见人影。
“唉……”
这时候，旁边却忽然传来一声小小的叹气。
陆振邦低头一看，莹莹正鼓着小脸，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莹莹，咋了这是？”
“哼，我不开心。”
“为啥不开心？”
莹莹委屈巴巴地指着空掉的鱼篓，“我都还没开始卖呢，他们就给卖光了！”
陆振邦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
合着这小丫头一路上兴奋半天，是准备自己当小老板呢。
结果客户太热情，她连发挥机会都没有。
“哎呀，莹莹，这是好事呀，这说明咱们莹莹卖得好啊。”
陆振邦抱起莹莹，一本正经的哄着：“你看，大家看你在这里，都不需要你开口，就抢着买，这说明啥？说明大家都知道咱家莹莹的鱼好！”
莹莹眨巴眨巴眼。
陆振邦继续哄：“所以说，今天能卖这么多钱，功劳可都是莹莹的。”
莹莹想了想，随后露出一副“那我原谅你们了”的表情。
陆振邦差点笑出声，“今天多亏莹莹，咱们才赚了钱，莹莹想买啥，爷爷都给你买。”
这话一出，莹莹顿时来了精神。
她皱着小眉头，认真思考起来，小模样跟领导开会似的。
过了半天。
“爷爷！我们去买衣服！”
“买衣服？行！”
陆振邦虽然觉得意外，但也不在意，孙女难得开口要一次东西，必须买！
……
两人一路去了百货商店。
这年代的百货大楼，已经算很气派了。
玻璃柜台里面摆着各种东西，布料、暖瓶、搪瓷缸、收音机……
莹莹一路“哇”个不停。
结果，陆振邦刚准备带她去童装区，小丫头却“哒哒哒”跑去了男装柜台。
陆振邦一愣。
“莹莹，那边不是你穿的。”
“我知道呀。”
莹莹踮着脚，看着挂着的衣服，“我是给爸爸买。”
“给你爸买？”
“嗯！”
莹莹认真点头，“因为爸爸每天都穿那一件衣服，我要给爸爸买件新衣服！”
陆振邦先是一怔，随后笑了。
原来小丫头惦记的是她爸。
他看着莹莹认真挑衣服的小模样，忽然觉得还是别告诉她——她爸穿的那叫军装，不是没衣服穿。
……
“小同志，你想给爸爸买什么衣服呀？”
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售货员走过来，弯下腰笑着问莹莹。
莹莹立刻指着一件深蓝色外套。
“这个！”
“哟，小眼光还挺好。”
售货员笑得不行，“你爸爸多高呀？”
莹莹张开小手比划到自己头顶：“这么高！”
“那可不够。”
“那……再高一点！”
旁边几个顾客都笑了。
售货员干脆蹲下来陪她一起挑。
“阿姨觉得这个颜色也不错，你爸爸穿肯定精神。”
陆振邦站在旁边看着，心说怪了。
他以前也不是没来过百货商店，这些售货员哪个不是冷着张脸？
今天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看来，小孩长得可爱，走到哪儿都占便宜。
……
最后，莹莹挑了一件藏青色夹克，还认真要求：“要大一点点。”
“为什么呀？”
“这样爸爸冬天里面还能穿毛衣！”
售货员都快被萌坏了。
“哎哟，这小棉袄也太贴心了。”
甚至陆振邦付钱的时候，售货员还在感慨。
“老同志，您家这孩子教得真好。”
“我家那臭小子天天就知道气我。”
“哪像这小姑娘，还知道给爸爸买衣服。”
陆振邦听得心里舒坦，比自己被夸还高兴。
付完钱后。
售货员忽然从柜台后面拿出一瓶饮料。
“来，阿姨送你的。”
“谢谢阿姨！”
小丫头抱着瓶子开心得不行。
陆振邦却忽然一愣，“嗯？等等！莹莹你喝的什么？”
售货员赶紧解释：“老同志您别激动，我给孩子的都是正经东西！”
“我知道。”
陆振邦摆摆手，“莹莹，给爷爷看看。”
莹莹乖乖递过去。
陆振邦接过来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沙荆汁！
这包装、颜色、味道——跟当时苏婉清带过来的那些样品一模一样！
陆振邦当初还尝过，绝不会认错！
“同志，这东西哪儿进的？”
售货员摇头。
“那我可不知道了。反正最近卖得挺好。说是西北那边新出的饮料。”
陆振邦又买了好几瓶。
……
回到陆家。
今天人倒是齐。
陆锋、苏婉清、林小雨都在，没在滩涂那边忙活。
莹莹一进门就举着袋子冲进去。
“爸爸！”
“嗯？”
“送你的！”
陆锋一愣，接过衣服时，人都傻了。
“给我的？”
“对呀！我今天卖鱼赚钱啦！”莹莹骄傲的叉着腰。
陆锋摸着衣服，半天没说话。
毫不怀疑，要不是人都有点多，这位老父亲估计要抱着女儿大亲一顿！
……
另一边，陆振邦已经把沙荆汁拿了出来。
“婉清，你看看这个。”
苏婉清一开始还疑惑，但一看瓶子，顿时愣住。
“这是……”
她赶紧接过去仔细看，越看眼睛越亮。
“这……是我哥他们弄的那个？”
标签上的字她太熟悉了。
那些产品的名字，那些她听哥哥在信里念叨了一遍又一遍的东西。
如今真真切切地摆在了眼前！
自己哥哥坚持的，别人看来完全是痴人说梦的东西，居然，已经迈出第一步了。
她看着这瓶饮料，仿佛看到了哥哥在大西北带着当地的乡亲们忙碌的身影。
她的眼眶红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只是在心里遥遥祝福着哥哥，同时，也在告诉自己。
自己已经在哥哥身后了，但马上也要追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