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雨凑到陆锋身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锋哥，看来在婉清姐家里没少享福啊。你看你，脸都比之前富态了不少。”
陆锋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我在上海也一直坚持锻炼啊，没偷懒。”
“哈哈，逗你的呢！”
林小雨笑着摆摆手，随即往他身后看了看，“锋哥，婉清姐跟莹莹呢？她们在大院没上来嘛？”
陆锋摇了摇头。
林小雨疑惑。
陆锋解释说：“婉清她们没回来，我让她们留在上海了。”
“啊？为什么啊？”
她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为什么要留在上海？你没有劝她们回来吗？你就任由她们留下了？”
“我劝了。我劝她留下。”
林小雨更不解了，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陆锋，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问什么。
就在这时，陆振邦也从院里走了出来。
林小雨仿佛一下找到了主心骨，连忙跑过去：“陆大叔，你听到了吗？锋哥居然把婉清姐她们留在上海了！”
陆振邦瞥了陆锋一眼：“我耳朵还没聋。”
“那您快说说他呀！”
陆振邦看了陆锋一眼，淡淡道：“有什么好说的，留在那儿就留在那儿呗。”
他转身往院里走，“吃饭了没？没吃就过来吃。”
林小雨看着这父子俩，一头雾水。
难道他们就不在意婉清姐和莹莹无险她们吗？
事实上，他们当然在意。
陆锋让婉清留在上海，也是他深思熟虑后才做的决定。
上海的医疗条件、教育资源、生活环境，哪一样都比海岛强得多。
婉清跟着他守了这么多年岛，吃了这么多苦，如今家里平反了，她终于能过上好日子了。
为了妻子和孩子的幸福，他不能自私地把她们再拽回来。
他心里当然希望老婆孩子都能陪在身边。
可希望是一回事，现实是另一回事。
他想让她们过更好的生活。
这是他的真实想法，也是他做出这个决定的全部理由。
他应该高兴才对。
可他笑不出来。
饭桌上，三个人坐在一起。
林小雨闷闷不乐，陆振邦本来就沉默寡言，陆锋也低着头。
原本阔别已久的重聚，此刻却显得格外冷清。
少了莹莹的吵闹，少了婉清的问候，少了无险偶尔的哭闹，这个院子忽然变得空旷起来，像少了一大块什么。
……
……
接下来的日子，陆锋照常去营部上班，照常带新兵训练，照常处理各种事务。
一切看起来和从前没什么两样，可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早上起床，明明和过往一样，可陆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以前训练结束回家，推开门就能听到莹莹喊“爸爸”的声音，能看到苏婉清抱着无险的身影。
可现在，推开院门，只有冷清的屋子，迎接他的人只有黑虎。
晚上睡觉时，他会习惯的睡在一侧，但回过神来才想起，妻子都不在岛上。
这些习惯，让他如今有些不习惯。
……
……
这天，陆锋照常去了营部。
院子里只剩下林小雨和陆振邦。
林小雨坐在石桌旁，手里拿着笔，半天没写一个字。
她放下笔，看着蹲在菜地边拔草的陆振邦，忍了半天，还是开口了。
“陆大叔，你也不说说锋哥吗？”
陆振邦头都没抬：“阿锋好好的，我说他什么。”
“哪里好好的了？”
林小雨站起来，走到菜地边，“家里以前多热闹啊，现在冷清成了什么样子？难道你就不想莹莹吗？”
她顿了顿，“连邻居都总是问婉清姐她们怎么没回来，张翠兰都问了好几回了。可你什么都不说。”
陆振邦拔掉一根杂草，扔到一边。
“阿锋跟婉清既然都做出决定了，我还管他们干什么。”
“你是长辈啊，你说的话他肯定会听的。”
陆振邦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把她们叫回来有什么好的？婉清她们在上海享福是好事，你咋老想给她们叫回来吃苦呢？”
林小雨被噎了一下，闷闷地说：“陆大叔，你这个人真是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陆振邦没理她，继续拔草。
林小雨蹲在旁边，忽然意识到什么。
“陆大叔，你不会也要走吧？”
毕竟陆振邦来岛上的初衷就是照顾儿媳妇，照看孙女。
如今这些人都不在了，他似乎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了。
“你可不许走！”林小雨说，“就算你要走，我也跟着你。不对——那锋哥就一个人在岛上，岂不是太孤单了？”
陆振邦看着她那副着急的样子，拍了拍手上的土。
“放心吧，我不走。”
“为什么？”
陆振邦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另一边，看着山下那片灰蒙蒙的海面。
他不走，一是因为办学堂的事还没办成，就算以后莹莹不在岛上，这件事对岛上其他孩子也有用。
二是因为——
他觉得婉清不像是会那么听话的人。
……
……
营部训练场。
陆锋站在队列前面，看着新兵们跑障碍。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却没有什么焦点。
“副营长？副营长？”身边有人叫他。
陆锋回过神，看见一个战士正看着他，“您的哨子掉地上了。”
陆锋低头一看，哨子确实掉在地上，他居然完全没感觉到。
他弯腰捡起来，吹了一声，示意新兵继续训练。
几个兵在远处小声嘀咕。
“副营长这几天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你没听说吗？嫂子带孩子回娘家了，不回来了。”
“真的假的？”
“我还能骗你？我听张嫂说的，以后就留在上海了。”
“那可怎么办？副营长一个人啊……”
“嘘，别说了，团长来了。”
赵永刚从远处走过来，几个兵立刻闭嘴，立正站好。
赵永刚扫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走到陆锋身边。
“阿锋，你过来一下。”
两人走到训练场边上。
赵永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皱了皱眉。
“阿锋，你这几天怎么回事？心不在焉的。连军装都穿不利索了。”
陆锋低头一看，领口确实翘起一角。
他伸手整了整，忽然想起来，以前这些事，都是婉清做的。
以前每次他出门训练，婉清都会细心地帮他整理好军装，抚平每一道褶皱，叮嘱他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