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城。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云雾缭绕的。
裴一泓手指夹着烟,听完最新的消息,沉默良久,才喃喃自语,“果然是围魏救赵吗?”
坐在他对面的人点了点头,“我看就是围魏救赵,他们这是想要掀汉江的基本盘,拖着汉江的政治生态跟汉东一块沉下去。”
另一个人接话了,“是啊,而且钟正国的那个保险柜里面出来了不少东西,老郝直接交到纪委去了,摆明了这是加码。
他们在逼迫我们这边回防汉江,保于华北,他在赌我们没有同归于尽的勇气,他知道我们横,但他也知道我们做不到不要命。”
裴一泓听着这些话,眉头越皱越紧。
裴一泓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儿,像是有一块拼图能放进去,但没放对位置,整个画面怎么看怎么别扭。
裴一泓弹了弹烟灰,目光扫视众人。
“就算他们明知道祁同伟动不了,暂时不管,那赵瑞龙呢?赵瑞龙可不是动不了,他们为什么不管赵瑞龙?赵立春不要他这个儿子了吗?”
打了老的就不能打了小的,要留个传人,打了小的就不能动老的,要留个教导传承的人。
现在我们不动赵立春,难道他们也不管赵瑞龙吗?”
听到裴一泓的话,树下安静了一瞬,有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有人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有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这时候,角落里一个人开口了,“裴总,你忘了,你闺女怀孕了,如果怀的是个男孩儿……”
一句话直指核心,裴一泓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旁边的人马上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品,你细品的意味,“而且啊,赵立春在赌你不会让你女儿守寡,他赌你不敢真拿赵瑞龙这个女婿怎么样。”
又一个人附和,“是啊,你闺女怀孕也有段日子了,如果查出来是个男孩儿,赵瑞龙恐怕不仅不用救,他甚至还可能是第二个丁义珍。”
这话一出,这里里的空气都变重了。
自从这个赛季开始以来,秦城里的这些人就经常聚在一起商量对策。
大家或许有利益冲突,但在对付高育良这件事上,立场出奇的一致,欲安内则必先攘外,内部再怎么争,也得先把外面的敌人按下去。
这是共识,也是无奈。
有人脸色微变,“丁义珍死了啊……难道赵家会放弃赵瑞龙这一个独苗苗吗?”
马上有人接话,“一旦裴倩倩怀的是个男孩儿,赵瑞龙可就不是独苗苗了,到时候裴总你可就两难了!”
裴一泓没有说话,但夹着烟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这时候有人放下茶杯,抬起眼眸。
“是啊,如果一旦确定是个男孩儿,你不放赵瑞龙,他们一定对你裴家出手,大不了用他儿子跟你儿子兑子,一换一!
你儿子没了,你孙子又那么小,挡得住赵系锋芒吗?就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那赵系也挽回了两百。
反观赵家,赵瑞龙就算没了,赵立春可还在外面,而且那时候谁也不能动他孙子,满门抄斩是不被允许的。
到那个时候,裴倩倩生的这个儿子,可就是完美的吞并裴家的好载体!”
有人点了点头,补充道,“而且赵瑞龙只要像丁义珍那样,在审判之前死了,按照疑罪从无原则,这事儿牵扯不到他儿子。”
裴一泓的目光越来越沉,掐灭了手里的烟,把烟头狠狠的摁进烟灰缸里,“我记得赵瑞龙之前坐过牢。”
旁边的人摇了摇头,“之前的时候,相关规定还没出来啊,不影响赵瑞龙的孩子。”
裴一泓抬起眼眸,目光从在场每个人的脸上扫过,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质问什么。
“虎毒还不食子啊,赵立春真舍得吗?”
坐在他对面的人冷笑了一声,“裴总,人性之恶乃万兽之最,虎毒不食子我信,可人心可比虎还毒。
更何况赵立春能从基层杀上来的,老虎一啸,百邪辟易!你当赵立春是宫百万吗?”
旁边马上有人附和,语气笃定的道,“我保证赵立春舍得!你们别忘了,赵立春可是厚道人,他懂得顾全大局,你们还记得赵瑞龙上次被诓回来的事情吗?”
这话一出,好几个人同时叹了口气。
一个人摇了摇头,“怎么不记得,上回那大好的机会,赵瑞龙就算躲得了一时,也躲不了一世,眼见着要落网了,谁曾想赵立春壮士断腕,直接把亲儿子给献祭了。”
另一个人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想起来就气的愤愤,“是啊,但凡他们反应慢半个小时,只要半个小时,赵瑞龙就落网了,此刻待在这里的就是赵立春,而不是我们。”
有人无奈的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这事儿没法说的苦涩,“本来按正常速度,他们也来不及的,这纯粹是祁同伟的问题。
是他直接以反恐名义出动了直升机!地上的车轮子跑得再快,跑得过飞机吗?
更何况,祁同伟直接定性为有恐怖分子武装劫持,这谁敢动?
真动了,那不坐实了恐怖分子劫持吗?
到时候就算我们的人先抓到了赵瑞龙,也必须放人,否则祁同伟真敢说是有人劫持人质,直接让狙击手就地击毙!
反正死人是不会说话的,话还是得活人来说。”
众人再度沉寂了几秒。
赵立春当初的这个魄力,是他们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为了保全跟着他的人,他连唯一的儿子都能赌出去,下面人见到这一幕,只会更加忠诚。
一个人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佩服还是无奈的东西,“但我是真没想到,赵立春真做得出来,拿唯一的儿子去赌生机,他也不怕那帮人没轻没重,一下子撞死了赵瑞龙。”
有人忽然感慨了一句,“心不狠就站不稳,说真的,我这辈子服过的人不多,他赵立春是个枭雄,他算一个。
只可惜是敌非友,不然我还真想跟他坐下来喝喝酒,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呵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