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济初拆开信的时候手指微微发抖,信上只有寥寥数语,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砸在她心口上。
礼部尚书嫡女沈清容,嫁的是护国公,萧绝。
这件事在京城不是秘密,四年前那场大婚办得极其风光,满城红妆。
后来沈清容为萧绝生了一对龙凤胎,孩子没满月就没了,从那以后萧绝就一直在南疆,极少回京。
沈济初看完,愣仲了许久。
萧绝,竟然是萧绝……
她救了萧绝三次,萧绝也救过她。
之前她听顾衍说起萧绝当时在南越失踪的时间,如今再细想,却发现,那天两个孩子莫名其妙的哭闹不止。
之后她从萨瑾手中救下他,当时他的做脸明明堪比修罗,可孩子们不但不害怕他毁容的脸,反而主动趴在床沿上挨着他。
他走的那天,昭安哭得撕心裂肺,昭宁伤心得蔫儿了好几天。
此刻,沈济初把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忽然发现答案一直就在她面前,只是她从来没有往那个方向想过。
不,她不是没想过,而是一直拒绝去想。
先前她知道萧绝也有一对龙凤胎时,心里的感觉就很奇怪,那时也是她刻意压下了那种一探究竟的想法。
如今确定了萧绝就是孩子们的生父,她该怎么办?直接告诉他,拆穿沈清容的阴谋?
可拆穿以后呢?以萧绝的身份和品行,绝对不可能放任两个孩子跟着她,是一定会把孩子带回国公府的。
那么她扪心自问,她愿意放手吗?
答案自然是不愿意的。
那如果萧绝休了沈清容,为了孩子要娶她呢?她愿意吗?
好像也是不愿意的,因为她对萧绝也没有男女之情。
所以,她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还有沈清容,直接拆穿她,她会有什么下场?
以尚书府的势力,以及现行的大盛律法来看,沈清容顶多落得个被休,被人指指点点的下场罢了。
而且护国公府说不定还会因为顾及颜面,瞒下沈清容真正做过的事。
可原主沈怜却是被沈清容和王氏算计得丢了性命。
如果不是她穿来,两个孩子的命指不定也是保不住的。
不能让沈清容如此轻易就从这件事中抽身!
沈济初紧紧的攥着信,眼底划过一道冷芒,把信收进抽屉里,站起来走到窗前。
院子里的枣树还是光秃秃的,昭安蹲在树下挖蚂蚁窝,昭宁坐在廊下看她特地为她画的识字绘本。
阳光洒在两个孩子的头发上,镀了一层淡金色。
沈济初看着他们,心头涌上一股暖意。
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一直都是孩子们陪着她,给了她努力往前冲的动力。
不管是为了什么,她也一定要救昭宁。
至于沈清容……
不急,如今知道了孩子们的生父是萧绝,她的复仇计划还得再调整一下。
在昭宁的病没有痊愈之前,她还没那么多心思花在沈清容身上。
但有件事她现在就可以做决定。
孩子们和萧绝的关系,她不会告诉任何人。
……
二月初九,沈敬哲在京城参加了春闱的第一场考试。
他从贡院出来的时候和其他脚下发虚的学子不同,脸上带着浅笑,步履轻快,春风拂面。
“看到你这样我就放心了。”云栖在外面等他,见他出来,立刻迎上去。
沈敬哲参加考试的前一晚,他给他喝了一盏加了他一滴血的清茶。
这会儿看来,那滴血没白加。
沈敬哲难得有些亢奋,拉着云栖的手道:“云大哥,我现在很饿,饿得能吃下一头牛那样的饿,咱们赶紧去吃东西吧!”
“不要急,我早就准备好了。”云栖说着,就拿出一个陶罐,“你姐姐让我带的,糖坊出的水果罐头,这是你爱吃的黄桃。”
沈敬哲接过小陶罐,打开盖子,立刻笑眯了眼,“姐姐真的太厉害了!这是罐头吗?真的是黄桃的清香啊!”
这个季节自然是吃不到新鲜的桃子的,但陶罐打开后他立马就闻到了水果香。
喝了一口水果味的糖水,沈敬哲差点露出陶醉的表情,“这也太好喝了吧!”
喝了两口后,他立刻扭头看向云栖,“云大哥,你吃过吗?”
云栖摇头,“只带了三罐,我给你留着的。”
他在这里当然没吃过,但很多年前是吃过的,还是吃的比这个更高级的水果罐头。
当然,这些话他不会说出口。
“我吃一罐,云大哥你一定要吃,真的太好吃了!”沈敬哲极力推荐,还伸手去扒拉云栖背在身上的书箱。
云栖拗不过他,只好取了一罐出来。
吃下第一口,他的表情就变了。
沈姑娘她……竟然能做出这种口味的水果罐头?
正在两个人一口一口吃着罐头时,一道略显迟疑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
“六公子?你是六公子吗?”
沈敬哲整个人僵住,缓缓转身,看向正不可置信打量他的老妇人。
“是了,您就是六公子!您跟柳姨娘长得一模一样!”妇人激动道,同时小跑着上前来。
沈敬哲下意识的后退一步,脸色煞白。
他认得这妇人,她是尚书府的厨娘,他年幼时这位厨娘偶尔会给他分一些带油水的剩菜。
“六公子,我是梁妈妈啊!您不记得我了吗?”梁妈妈期盼的看着他。
沈敬哲用力摇头,“对不住,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
说完,他就看向云栖道:“云大哥,我们走吧。”
云栖在他和梁妈妈身上来回看了一眼,就将陶罐收回书箱里,抬脚往前走了。
“诶……六公子,您再想想,是我啊,我以前还给过你肉包子呢!”梁妈妈还是不死心,又追了几步。
但沈敬哲和云栖的步子迈得大,很快就没了踪影。
“奇怪,六公子怎么不认我呢……啊!”梁妈妈猛地一拍脑袋,“府里都给六公子办过丧事了,他肯定是在气老爷和夫人!”
她当即在原地踱步,“不行不行,等我儿子出来,一定要让他带我去尚书府,告诉老爷和夫人,六公子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