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大夫难得板着脸,让她躺在诊床上,“小将军说你伤得不轻,要是不好好替你检查一下,我们不放心。”
沈济初无奈,只好老实躺着。
梁大夫几人把她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又是探脉又是按压腹部,确认被踢的那几脚没有留下内伤。
看见脖子上的掐痕也已经消退了大半,才满意地在病历本上写下“恢复良好”四个字。
“沈姑娘,您这次可把我们吓坏了,”梁大夫揉了揉眼睛,“您不在这些日子,老朽天天做梦梦见您回来了,现在您真回来了,今晚总算能睡个踏实觉了。”
沈济初坐在诊床边,看着诊室里挤得满满当当的人,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她当初在晏城扎根的时候,只是想带着孩子活下去。
而现在,这座边城早已不仅仅是一个落脚之处——它是她的家,她的事业,她的全部生活。
……
沈清容坐在梳妆台前,看完北疆送回来的密信,眉心轻拧了一瞬间。
沈济初居然已经回到晏城,并且毫发无伤。
谢景言在南越大婚当天把南越所有身份尊贵的人一锅端,南越公主萨瑾死在自己婚礼的祭祀台上。
而萧绝救完人之后立刻回了南疆,连晏城都去。
“嬷嬷,”沈清容斟酌道,“你说萧绝对沈济初到底是什么感情?”
王嬷嬷正在整理妆台的手顿了一下,“夫人,老奴觉得……国公爷若真对那位沈大夫有心,应该不会救完人就走。
他连晏城都没去,直接去了南疆,可见在他心里军务最重要。”
“但萧绝为了找她,在京城不惜跟皇上翻脸也要出府。”沈清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他以前从来不会为了任何人不顾大局。”
“可他的确没跟着去晏城,夫人,老奴觉得国公爷对那位沈大夫,或许是感激多些……毕竟人家救过他的命。”
王嬷嬷压低声音,“夫人与其想这些,不如想想怎么趁国公爷不在京里,把平妻的事在老太君面前圆回来。上次那件事之后,老太君对夫人的态度可不如从前了。”
沈清容沉默,王嬷嬷说得对。
老太君自从平妻事件之后,虽然面上对她还是客客气气,但留她在花厅说话的次数明显少了,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把府里的庶务跟她商量着办。
她想重新博回老太君的信任,就不能再出差错。
至于沈济初……先继续盯着,暂时不要有任何动作。
萧绝现在在风口浪尖上,景阳帝刚下令要对南越用兵,萧绝作为南疆主帅必然要领兵出征。
这时候她要是做了什么事被查出来,影响了大局,不用萧绝说什么,景阳帝第一个拿她开刀。
“晏城那边继续盯着,什么都不要做,有消息就报,没有就等。”
王嬷嬷应了一声,“那晏城那边要不要撤回来一些人?”
沈清容想了想,“先不用撤,但也不用像之前那样跟得那么紧,远远盯着就行。”
她始终觉得萧绝对沈济初不止如此,还是不要太放松的好。
沈清容拿起梳子慢慢梳理着垂在肩头的长发,对着铜镜端详自己的脸。
这张脸保养得很好,眉目温婉,皮肤细腻,怎么看都是一个端庄贤淑的美人。
可萧绝却对这样的她毫无反应,甚至不愿她靠近。
哪怕她和他不能做什么,但他们是夫妻,感情上一定要有交集才是,否则她这国公夫人的位置怎么可能稳?
她到底要如何做才能挽回萧绝的心?
……
又是一年除夕。
昭安和昭宁穿了一模一样的红棉袄,赵桂香今年的手艺越发出众,给两个孩子的领口都滚了一圈白兔毛,两个孩子穿上后萌得人心都要化了。
昭安觉得自己威风得像顾衍营里的将军,昭宁则对着水盆照了半天。
沈济初站在灶房里调火锅底料,依旧是鸳鸯锅,但今年的白汤是番茄锅。
没错,今年沈济初首次在北疆看见了番茄这种该在明朝以后才出现的蔬果。
其实穿越过来三年多,她早就发现这个世界的许多细节跟她认知的历史好像有些不一样。
就比如现在,大部分的信息跟她那个时间的唐朝前期很像,可有的细节又对不上。
还有一些后世才会出现的植物,这里已经有了,比如番茄和辣椒。
赵桂香在旁边切羊肉,她的刀工已经练出来了,切得又快又薄。
“桂香姐可以啊,这技术,不然我也带你上手术台得了。”沈济初玩笑道。
赵桂香呵呵笑着,“姑娘说笑了,我也就做做家里的活计还成,医院那边我可不敢碰。”
之前沈济初训练她和云竹做护理类的工作,但赵桂香一直不习惯。
后来云竹能上手后,沈济初干脆就让云竹继续培训新人,让赵桂香专心家里的事情。
云竹蹲在灶口看火,火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映得红扑扑的,听见沈济初的话,抿嘴笑道:“姑娘,我娘其实晕血,她才不敢上手术台呢。”
“啊?”沈济初一愣,“桂香姐晕血?那咱家吃的鸡鸭不都是她杀的吗?”
云竹轻笑,“那不是她想给您和小主子们补身体吗?杀鸡什么的都是闭着眼的。”
“你这丫头,就显你话多是吧?赶紧看好火候,要是影响了今晚的年夜饭,看我怎么收拾你!”赵桂香不好意思的瞪着云竹,又去瞄沈济初的脸色。
姑娘不会因为她晕血就不让她干家里的活了吧?
沈济初扑哧一笑,“原来如此,不过晕血不可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弱点,桂香姐能克服自己的心魔,那是很厉害的事。”
有这些家人们在身边,她的心里更加温暖柔软了。
赵桂香被她说得不好意思,低垂着头,嘴角却快翘到天上去了。
刘小慧在院子里摆桌子,一边摆一边跟周明远拌嘴。
周明远带着儿子和刘全一家来过年,拎了两坛酒坊新出的果子酒。
顾衍和顾芙也来了,顾诚毅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京城那边送来的年礼。
顾衍把一个小木盒塞进沈济初手里,“这是给安安和宁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