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济初翻开账本看了看，日化产品的销量确实超出了她的预期。
肥皂因为定价低、去污力强，已经成了晏城百姓日常采买的固定选项。
润手膏和面脂的回头客最多，用过一次的人几乎都会再来买第二罐。
玉容膏和芙蓉膏的销量虽然不如前几样，但利润率高得惊人——那些稍微富裕些的人家，尤其是有待嫁女儿的人家，买起来眼都不眨。
“洗发膏呢？”沈济初问。
“洗发膏卖得慢一些，但也不差。”周明远翻到那一页，“主要是很多人还不知道怎么用，觉得跟澡豆不一样，怕麻烦。
我让刘全做了些小样品，来买肥皂的就送一小竹管洗发膏试用，试过的人基本上都回来买了。”
沈济初点了点头，“作坊那边生产线够用吗？”
“暂时够。刘全又带了两个徒弟，现在肥皂线一条，膏体线一条，洗发膏线一条，互不影响。
就是甘油水那边有点跟不上——咱们的护手膏和面脂都要用甘油，分离出来的甘油水不太够用，得想办法再提一提产量。”
“那就再多架两口锅，”沈济初合上账本，“甘油分离的工艺你已经熟了，带两个专门做甘油的徒弟出来，以后甘油线独立出去，不跟肥皂线混在一起。
另外，下一批试着往肥皂里加一些薄荷汁，做一款夏天用的清凉皂，看看市场反应。”
周明远记下来，又说起另一件事，“对了东家，有几个从邻县来的商贩在咱们柜台外面蹲了好几天了，想批发了肥皂回去卖。我没松口，想先问问您的意思。”
“批发暂时不做，”沈济初想了想，“日化产品跟成药不一样，成药有固定的适应症，病人拿着方子来抓药，药堂是绕不开的环节。
但日化产品谁都能卖，一旦开始批发，价格就会被压下来，而且市面上会出现各种仿品和劣质品，到时候砸的却是济初堂的招牌。
与其铺量，不如把品质和口碑做扎实，等北疆这边的市场稳了，再考虑开分店。”
周明远连连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这两天梁姑娘在柜台那边，比从前还要上心。”
沈济初手中的账本顿了一下。
梁依然自从来柜台帮忙后，从不迟到早退，干活比许多老伙计还扎实。
但沈济初能看出来，这姑娘心里憋着一股劲——不是冲着工钱来的，也不是冲着学本事来的，是冲着一个她自己也不知道的结果在努力。
“我知道了，”沈济初放下账本，“梁姑娘的事，不用特殊照顾，按规矩来就行。”
周明远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忠勇侯府那边，顾芙正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翻看一本清单。
这份清单是她娘从京城寄来的，上面列着顾家名下几间铺子往年的日用品采购明细。
军中用的、府里用的、分发给下人的，林林总总算下来，光是澡豆这样的，一年的采购量就不是个小数目。
“二姐，你找我？”顾衍推门进来，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脸上还带着刚从演武场下来的汗意。
“坐下，”顾芙把清单放在他面前，“你看看这个。”
顾衍拿起来翻了翻，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上扫了一遍，“家里铺子的清单？这是要做什么？”
“我想把日化产品放进顾家的铺子里卖。”顾芙靠在椅背上，“我考察了这大半个月，从原料到工艺到成品，每一样都仔细看了。
沈姑娘做的日化产品品质确实过硬，比京城市面上那些胭脂水粉强了不止一点。
咱们在京城刚好有一间铺子空着，位置还不错，可以专门用来卖济初堂的日化产品。”
“这是好事啊！”顾衍眼睛一亮，“那我跟初初说一声……”
“你急什么？”顾芙抬手制止了他，“生意归生意，跟你的私事分开。
这次来晏城，考察日化产品是娘交给我的任务，不是你的，你少往里面掺和，该去军营去军营，该去练兵去练兵。”
她顿了顿，似笑非笑地补了一句，“再说，人家现在忙着呢，你凑上去也是添乱。”
顾衍被她噎了一下，却难得的没有反驳。
他沉默了一会儿，闷声说了句“知道了”，转身就要走。
“站住。”顾芙叫住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封信放在桌上，“这是京城娘给你来的信，我顺道带过来的。
娘说她在京城给你相看了几家姑娘，都是世交门第，让你有空回封信把自己的想法写清楚。
你别想装作不知道——这封信上写得很明白，你若是心里已经有了人，就大大方方说出来，免得娘在京城白忙活。”
顾衍拿起信揣进怀里，靠在门框上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依然的事让你心里有疙瘩，”顾芙的语气放轻了些，“但这件事不是你的错，也不是她的错。
你不喜欢她就别给她希望，这一点你做得对。
不过，她在这边跟着沈姑娘学东西是好事，你别因为躲着她连济初堂都不去了，人家沈姑娘心里还记着你帮忙的情分呢。”
顾衍闷闷地应了一声，松开手臂，“那我明天回军营，今晚去初初家蹭顿饭，行不行？”
顾芙眼底浮起一点笑意，“行，去吧，但别忘了把给娘的回信写好。”
顾衍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二姐，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顾芙轻笑着问。
“谢谢你没有拦着我，”顾衍认真地看着她，“我知道你跟梁姑娘要好，你本来可以帮她的，但你从头到尾都没有勉强过我。”
顾芙沉默了一瞬，摆手道：“你要不是我亲弟弟，我肯定帮依然。行了，赶紧走吧，别在这杵着碍眼。”
傍晚时分，沈家的院子里飘出了羊肉汤的香气。
赵桂香炖了一大锅萝卜羊肉，汤色奶白，萝卜炖得透明，羊肉酥烂得筷子一夹就散。
顾衍自带了一篮子刚出炉的芝麻烧饼，还带了一小坛他爹珍藏的黄酒。
他把烧饼放在石桌上，探头往灶房方向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桂香姐，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我在巷子口就闻到香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