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梓雨的房间和对门只隔两米。
季青裴从床上下来,赤脚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木门很薄,隔音很差,她能听到对面房间里的声音。
季梓雨的呼吸声。
不是睡着的呼吸,是在刻意压低的、浅而急促的呼吸。
季青裴伸出手,在门板上敲了三下。轻
的,重的,轻的——她们小时候约定过的暗号,意思是“我在,别怕”。
对面的呼吸声顿了一下,然后传来三下敲击。
重的,轻的,重的——意思是“我在,你也别怕”。
季青裴嘴角往上翘了一点。这丫头,比她想的要稳。
她转身走回床边,重新坐下。还是那个位置——背靠床头,面朝门口。
这个姿势她已经保持了快一个小时,腰有点酸,但她没换姿势。
因为她不确定如果她换姿势,会不会惊动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
时钟在楼下响了一声。
午夜十二点。
每到整点,这栋房子里都会有一阵异常的动静,持续大概十几秒。
午夜零点的这次,动静最大。
先是楼上。不是阁楼,是二楼的天花板上——有脚步声响起来。
脚步声很重,像是有人穿着皮鞋在行走,但楼上没有人。
所有的家庭成员都住在二楼,三楼是阁楼,阁楼的门锁着,钥匙在史密斯的抽屉里,没人进去过。
脚步声走了十七步,从走廊的一端走到另一端。
停了。
然后是一楼的摇椅。
嘎吱——嘎吱——嘎吱——晃了三下。
然后是厨房的水龙头。
拧开的声音,水流的声音,拧紧的声音。
所有声音在零点过十七秒的时候同时消失。
整栋楼再次陷入死寂。
季青裴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时间。
十七秒。
脚步声十七步,摇椅三下,水龙头开了又关——不算长,但足够做很多事了。
凌晨两点。
季青裴换了姿势,侧躺在床上,面朝墙壁,被子拉到肩膀。
这个姿势比坐着更真实——一个正常人在这个时间点,应该是睡着的,而不是坐着守夜。
她不能让自己看起来太“警觉”。
邪灵在观察她,在测试她,在找她的破绽。
她的呼吸放得很轻很慢,胸口起伏的频率降到了每分钟十次左右。
身体完全放松,像真正的深度睡眠。
镜子在她的正对面。
梳妆台的那面破镜子,木质镜框,裂纹的镜面,映出床和她的背影。
季青裴闭着眼睛,但她能感觉到镜子里的东西。
不是感觉,是一种意识——有什么东西在镜子里,和她做着完全不同的动作。
她鼓起勇气,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镜子里,她的背影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肩膀。
一切正常。
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镜子里她的头发,和她实际的头发,方向不一样。
她的头发现在往左边垂,因为她侧躺的方向是左。
镜子里她的头发往右边垂。
这不是镜面反射该有的效果。
正常的镜面反射,左右是颠倒的,但上下和前后不变。
如果她往左侧躺,镜子里的她也应该是往左侧躺,头发垂向她的“左边”,也就是镜中身体的左侧。
但镜中的头发是往右侧垂的。
也就是说,镜子里的人,和她面对的方向不一样。
她在看床,镜子里的人在看她。
季青裴把眼睛完全合上。
被子下面,她的右手慢慢攥紧了床单。
镜子里的东西没有动。
但她能感觉到,有一个视线从镜子里射出来,落在她的后背上。
那个视线很重,像一只无形的手按在她背上,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视线消失了。
季青裴睁开眼,侧过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她自己侧躺的背影,头发垂向左边。
她把目光从镜子上移开,重新闭上眼。
后半夜,不能再看了。
凌晨四点,天还没亮。
窗外的月亮已经落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季青裴睁开了眼睛,有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那声音是——低语,从走廊里传来的低语。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一男一女。
男的嗓音很低,含混不清,像嘴里含着什么东西。
女的嗓音尖锐,像指甲划过玻璃。
两人的语速很快,像在争吵,又像在商量什么。
季青裴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她听出了几个词——“她”“没睡”“明天”“不行”。
脚步声从走廊里响起,朝她的房间方向走来。
季青裴快速调整呼吸——把呼吸放得更轻更慢,让身体看起来更“沉”。
人在深度睡眠的时候,身体会微微下沉,肌肉完全放松,床垫会有一个轻微的凹陷。
她把自己的体重往后移了半寸,床垫发出“嘎”的一声轻响,像睡梦中的人无意识的翻身。
脚步声停在门外。
离门不到一米。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味道——烧焦的布料混着甜腻的香气,和之前被子里的那股味道一模一样。
门把手动了一下。
不是“咔嗒”一声拧开,是缓慢地、无声地下压。
季青裴的视线在眼皮后面盯着门的方向。
门把手压到了一半,停了。
保持那个角度,持续了好几秒。
然后,慢慢回弹。
门把手恢复了原位。脚步声离开了。
声音越来越远,朝走廊的另一头去了。
然后是楼梯的嘎吱声,一下一下,往下走,越来越轻,直到完全听不见。
季青裴在黑暗中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第一天晚上,过去了。
但她知道,这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恐怖,从第二天才开始。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