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促的通报声骤然划破县衙的寂静,差役神色仓皇,跪地急报:“报!启禀王妃!大事不好!官仓昨夜突发异动,仓中封存的赈灾银钱、珍宝粮米尽数失窃,此刻库房中空空如也,一物无存!”
话音落下,院内气氛瞬间冻结,寒意彻骨。
秦知韫眸光冷冽沉凝,没有半分慌乱,侧首看向身侧的沈清舟,声线清冷淬冰,字字施压、步步逼问:“沈清舟,给本王妃解释。前日我亲口严嘱,令你全权看守这批救命赈灾钱粮,日夜值守、不得有失。如今一夜之间,钱粮尽空、颗粒无存,你怎么守的库房?”
她目光锐利如刃,直直钉在他慌乱的脸上,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与试探:“你天不亮便候在县衙,是一早知晓库房出事,还是——昨夜本就在此地?”
沈清舟脸色瞬间惨白,冷汗浸透衣衫,慌乱摆手跪地辩解:“王妃!下官冤枉!绝非下官所为!下官真的一无所知!”
“冤枉?”秦知韫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语调平淡却杀意暗藏,“库房归你独管,钱粮归你独守。出了惊天纰漏,一句不知,便可脱罪?”
她不再多余废话,冷声吩咐左右:“去库房。来人,架住沈大人。别让他慌极逃窜,也别让他死得太痛快。”
话语轻飘飘,却字字皆是软禁拘押之意。在场所有人心中透亮,今日沈清舟罪责难逃,再无退路。
几名衙役立刻上前,强硬扣住沈清舟双臂。沈清舟浑身僵硬,惊惧交加,连挣扎的力气都被这股威压死死压住,只能被动被人裹挟前行。
一行人转瞬抵达县衙库房,厚重库门虚掩半开,无锁无防,诡异空寂。秦知韫抬手一把推开大门,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库房,眼底寒意愈盛。昨日堆积如山、足以赈济万民的钱粮粮草,此刻踪迹全无。
众人紧随而入,一眼便看见墙角大敞的暗门——连通地下密室的隐秘通道,彻底暴露无遗。
众人顺着石阶走下地下室,偌大密室空空荡荡,四壁萧瑟,一无所有。
“噗通——”
沈清舟双腿彻底脱力,重重瘫砸在冰冷石地上,脑中轰然轰鸣,一片死寂空白。
他彻底懵了。
昨夜他亲自锁库、亲自巡查,分毫差错未有,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尽数失窃?
可库房钥匙唯他一人独有,库门完好无撬痕,无外人闯入痕迹。昨日百官亲眼所见满仓钱粮,今日空空如也。铁证如山,所有罪责,尽数扣在他头上。
滔天冤屈堵在喉间,他抬头望向神色冷肃的秦知韫,嘶声哀求:“晋王妃!真的不是我!下官绝无监守自盗!下官冤枉!”
秦知韫垂眸俯视狼狈不堪、涕泗横流的他,语气冷硬如铁,句句戳破他的侥幸:“沈清舟,事到如今,还敢狡辩?”
“库房无撬锁、无破门、无打斗、无外人闯入痕迹。”她字字清晰,声声迫人,“唯一能从容入库、开启密室之人,只有持唯一钥匙的你。证据摆在眼前,你凭什么喊冤?你还要如何抵赖?”
沈清舟面色死灰,张口结舌,浑身颤抖:“下官……下官真的不知道!下官真的不知情!”
一旁的龙央眉头紧锁,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疑惑。
昨夜明明是秦知韫深夜来过库房!
可他心底反复推敲,满心费解。那么多银两粮草、珍宝物资,体量庞大、沉重无比,绝非人力可一夜尽数搬空、不留半点痕迹。
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龙央死死盯着秦知韫沉静淡漠的背影,心底疑窦丛生,百思不解。
一旁的黑豹甩着长尾,漆黑兽瞳里满是得意傲娇,心中暗爽:我家小知韫的手段,岂是你们这些庸官能揣测的?这么多救命钱粮,凭什么白白便宜皇室贪官!今日就让你们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回头定要讹一顿酱大骨头犒劳自己!
地下室中,秦知韫无视旁人思绪,目光重新锁死瘫地的沈清舟,气场压迫拉满,沉声逼问:“不是你监守自盗,那便是你串通同党、内外勾结,转移所有赈灾钱粮,中饱私囊!”
她缓缓俯身,居高临下逼近他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字字诛心,寒意刺骨:“本王妃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供出幕后同党,尚可留你家人一线生机。”
“执意死扛、闭口不言,所有罪责一人包揽——你可知下场是什么?”
沈清舟浑身战栗,瞳孔骤缩。
秦知韫盯着他慌乱崩溃的眼眸,继续精准戳穿软肋、攻心施压:“你真以为你背后之人会保你?他敢借你之手藏银,便敢弃你于死地、嫁祸于你,让你做这替死鬼。”
“今日他盗走钱粮、抹去所有痕迹,只留你一个活口顶罪。来日为绝后患,他便能悄无声息送你一杯毒酒,让你永远闭嘴。”
她语气淡漠,却带着宣判生死的冷酷:“你能不能活着押去京都,我说了不算,他说了也不算——取决于你嘴严不严。”
“你家中稚子年幼,尚未及第,满门老小全系于你一念之间。”
“你若想让沈家满门陪葬,便继续嘴硬。”
短短数语,彻底击溃沈清舟最后一丝心理防线,恐惧彻底吞噬心神。
秦知韫直起身,神色冷硬无波,没有半分怜悯,朗声断然下令,声震整间密室:
“来人!将沈清舟拿下,打入大牢!严加看管,不准任何人探视、传话!”
“待时日一到,与熊忠良一并枷锁上京,交由大理寺从重查办!”
江北立刻领命,带人上前将心神俱裂、瘫软无力的沈清舟强行拖拽押走。
不远处,听闻处置结果的熊婕妤惊惧过度,眼前一黑,当场哭晕在地,被下人连忙搀扶稳住。
秦知韫转头看向孤身带三幼子、满面惶恐的吕氏,语气依旧沉稳冷静,无多余软意,只秉公体恤:“吕氏,孩童无辜,你带幼子先行归家安守。稍后我会派人送粮银至你家中,保稚童衣食无忧。”
吕氏早已惶惶终日,此刻得王妃庇佑,瞬间热泪盈眶,连连叩首感恩:“多谢王妃庇佑!王妃大恩,民妇阖家永世不忘!
熊忠良看着发妻带着三个孩子,他的心里不是滋味,那些姨娘听说他死了跑的跑溜的溜。只剩下他的发妻,这是他最对不起的人,熊忠良看了看吕氏回头跪地给秦知韫磕了个头,大恩不言谢,他没有多说默默的跟着衙役去了大牢。
吕氏携幼子再三叩拜,方才惴惴离去。
贪腐罪臣熊忠良沈清舟,亦被押回大牢禁锢。
眼前风波看似平息,贪官污吏尽数落网,赈灾失窃一案看似尘埃落定。
可秦知韫立在空旷冰冷的地下密室之中,眸光幽深冷沉,心底澄澈清明。
沈清舟、熊忠良,不过是台前跳梁小丑、弃子蝼蚁。
真正身居高位、幕后操盘的那条大鱼,蛰伏暗处,尚未露头。
今日只是收网之始,真正的权谋死局与博弈厮杀,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