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王妃?您、您真的找到了贪官藏匿的真正库房?”几名随行的轻骑卫又惊又喜,声音都忍不住发颤,围上前急切地问道。
“嗯,找到了。”秦知韫缓缓应声,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裹着化不开的冰寒与猩红的恨意。她的目光好似隔着一堵堵墙。死死钉在库房里堆积如山的陈粮与白银上,指尖攥得发白,指节泛青,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就是这些被他们死死捂在暗室里的活命粮、救命钱啊,让城外无数无辜百姓啃光树皮、吞尽黄土,在饥寒与蝗灾里横死街头;
让一个个好好的人家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连一具全尸都求不得。这些吸饱人血的贪官污吏,为了一己私利,视万千性命如草芥,他们该死,真的罪该万死,死有余辜。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晋王府。
秦书逸独坐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暮色,脑海里翻涌着这些年的屈辱与遭遇。昔日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一朝遭人陷害,被困牢笼、落得双腿残疾,半生尽毁。多亏了他的那个傻妹妹。为他医治了双腿。
而如今,护他周全、为他铺平前路、甚至赌上一生安危的,竟是那个他曾发誓要倾尽所有守护的“傻妹妹”。
“娘,孩儿愧对您临终托付,更愧对韫儿……”秦书逸闭了闭眼,滚烫的泪水顺着清俊的脸颊悄然滑落,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是孩儿无能,非但没能护住妹妹,反倒让她为了我,劈荆斩棘,为我谋后半生。孩儿在此立誓,此生往后,纵是粉身碎骨,也必护妹妹一世周全。”
话音未落,一阵扑棱棱的振翅声响起,一只信鸽稳稳落在窗棂上,偏着头对着他咕咕轻叫,半点不见怯生。秦书逸微怔,随即目光一凝,清晰地看见鸽腿上绑着的小小竹筒。他伸手去接,信鸽温顺地停在他掌心,丝毫没有挣扎逃窜之意。
他迅速取下竹筒,倒出里面卷好的纸条,指尖展开细细阅览。不过片刻,他原本苍白的脸色骤然沉冷,眼底翻涌着怒意与焦灼。他不敢耽搁,强撑着起身快速穿戴整齐,直奔清风阁书房,从暗格深处取出一枚尘封的令牌,转身出府、翻身上马,马不停蹄直奔皇宫而去。
宫门守卫见了那枚令牌,连盘问都不敢,当即躬身放行。秦书逸一路疾驰,径直闯到御书房外。
“启禀皇上,秦书逸秦少将军求见。”
正在伏案批阅赈灾奏折的皇帝眉头微蹙,满脸诧异。秦书逸?他早已卸甲归府、闭门不出,今日怎会突然深夜入宫?
“传。”
随着皇帝一声令下,秦书逸快步走入御书房,径直跪地行礼。
皇帝抬眸望去,只见少年依旧眉目俊朗、身姿挺拔,周身那股凛然正气未曾减半分。恍惚间,他竟想起数年前秦书逸披甲出征的模样——马上少年意气风发,一杆银枪横扫敌营,令万千敌军闻风丧胆。可眼前之人,虽风骨犹在,却满心沉郁,连开口都难。皇帝的心,莫名微微一颤。
“起来吧,深夜入宫,究竟有何事启奏?”
秦书逸沉默起身,双手将那张纸条呈上,随即从袖中取出备好的纸笔,落笔沉稳,一字一句写道:吾妹秦知韫,于灾区飞鸽传书,命臣务必将此信亲手呈交陛下。
皇帝接过纸条展开,目光逐字扫过,脸色随着内容愈发阴沉,周身气压骤降,一旁伺候的小路子吓得垂首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喘。
“啪”的一声,皇帝猛地将纸条拍在龙案上,怒声震得殿内烛火都微微晃动:“该死!这群吸饱民脂民膏的蛀虫!竟敢贪墨赈灾钱粮、瞒报蝗灾实情,残害朕的子民,是想毁了我大夏江山吗!”
盛怒过后,皇帝抬眼看向秦书逸,伸手打开龙案暗格,取出一枚刻着鎏金“御”字的金牌,语气郑重无比:“秦书逸,朕命你即刻筹备,天未亮便启程赶赴灾区,将此金牌交予晋王妃秦知韫。传朕口谕——但凡敢阻挠晋王妃赈灾查案、徇私枉法者,无论官职大小,就地正法,先斩后奏!”
秦书逸双手接过金牌,指尖用力到泛白,对着皇帝重重叩首,起身之后转身退出御书房,快马返回晋王府,只待天明出发。
而此时的邑县,灾情已稍稍缓解。
龙央已经快两日未见秦知韫归来,心底的担忧早已从细碎的不安,变成了沉甸甸的恐慌,日夜啃噬着他的心神。白日里他强撑着镇定主持施粥、督导灭蝗、安抚灾民,不敢有半分懈怠,可每当夜深人静,四下寂静无声时,那份牵挂就不受控制地疯长,让他坐立难安,彻夜难眠。
她只带了不到十名亲卫深入虎穴,前往灾情最烈、贪官盘踞的榆县,如今音讯全无,生死未卜。虽说她留下的灭蝗之法效果显著,邑县的灾情已然稳住,可她孤身在外,面对的是贪赃枉法、狗急跳墙的恶吏,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她会不会出事?会不会被人刁难?会不会身陷险境?”
一个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里翻涌,再也压不下去,密密麻麻的慌乱与心疼攥紧了他的心脏,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不行,他不能再等下去了,多等一刻,她就多一分危险,就算是拼尽性命,他也要立刻赶到榆县,护她周全。
夜色浓稠如墨,星月无光,寒风卷着荒草呜咽作响。龙央没有惊动任何留守的士兵,孤身一人翻身上马,狠狠一夹马腹,策马直奔榆县而去。原本两个时辰的路程,他不眠不休、快马加鞭,竟硬生生用一个时辰便赶至城下。
刚入榆县街道,入目的惨状便让他心头猛地一缩,气血翻涌。道路两旁,随处可见倒毙的灾民,白发老人、襁褓孩童、瘦骨嶙峋的青壮年,横七竖八躺在路边,早已没了气息,惨状令人不忍直视。龙央压着心底的涩意与怒意,一路寻到县衙附近,飞身下马,将马拴在一棵被啃光树皮、早已枯死的老树上。
他正四处张望,想寻个活人打探消息,忽然一道黑影从墙角极速闪过,身法迅猛,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谁?!”龙央瞬间浑身紧绷,手腕蓄力,周身寒气骤起,做好了拼死应战的准备。
就在此时,两声低沉温顺、再熟悉不过的轻吠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瞬间击碎了他的全副戒备。
“小黑?”龙央浑身一松,随即又猛地提心到了嗓子眼,立刻认出这是秦知韫寸步不离的黑豹。
果然,黑豹快步走到他面前,平日里孤傲冷冽、生人勿近的猛兽,此刻竟全然没了往日的戾气,像是见到了唯一的救星,低头轻轻撕咬着他的衣摆,不停扭头往县衙后院的方向示意,焦躁地来回踱步,急切地带着他往前赶。
“小黑,慢点……”龙央的脚步不由自主地踉跄了一下,声音都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与慌意,“是不是知韫她……她到底怎么了?你快带我去找她,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