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声呼喊骤然划破了山谷的死寂。
“灵儿妹妹!”
一道响亮又急切的呼唤由远及近,清晰地传入忽彦灵儿耳中。那熟悉的声音,那熟悉的身影,那个让她日夜牵挂、魂牵梦绕的男人,正一步步清晰地出现在她眼前。
“灵儿!”萧惊渊气喘吁吁地奔到忽彦灵儿面前,猛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对不起,灵儿,对不起……是我不该怀疑你,全是我的错。你原谅我,好不好?”
他一口气说了许多,语气慌乱无措:“灵儿,不要不理我,我……”话到嘴边,竟一时语塞。
被他抱在怀里的忽彦灵儿,始终没有应声,只有滚烫的泪水,无声地不断滑落。
“灵儿,你怎么了?别哭,我知道错了,你别哭……你一哭,我就彻底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萧惊渊手足无措地替她擦拭着眼泪,声音里满是慌乱。
忽彦灵儿缓缓抬起头,望着萧惊渊,声音轻而冷:“晋王,请你放手。你我之间,还是保持距离为好。”她说着,用力从他怀中挣脱出来。
“晋王爷,我彦灵儿于你而言,不过是你一时兴起的玩物罢了。王爷请回吧,被旁人看见,于你体面有损。”她的声音带着几分虚弱,却字字清晰,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淡。
“灵儿,我知道你伤透了心,是我一时糊涂,铸成大错。求你原谅我,不要离开我,我舍不得你……”萧惊渊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浓的哀求与悔意。
忽彦灵儿不再看他,转身便要离去。
“灵儿,不要走!”萧惊渊急忙伸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两人在原地拉扯之际,林子北侧的阴影里,一道身影静静伫立,目光冰冷地盯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眼底翻涌着怒意与了然。
原来如此……让公主日夜牵挂的人,竟是敌国的主帅。而伤她至深的,也正是这个男人。
与此同时,忽律的营帐内。
“首领,您吩咐调查的事,已有眉目。”一名身着玄色夜行衣的暗卫躬身禀报道。
“快说!究竟是谁伤了我的宝贝女儿?”忽律猛地起身,语气急切万分。
“他是……他是……”暗卫语气迟疑,面露怯意。
“是谁?快讲!”忽律急得连连顿足,厉声催促。
“是大夏的领军主帅——晋王,萧惊渊。”暗卫垂首,声音微颤。
“你说什么?!”忽律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瞪着暗卫,身形猛地一晃,险些跌倒在地,“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他失魂落魄地跌坐回椅中,双手无力地撑着额头,口中喃喃自语,“为什么会是他……为什么偏偏是他……”
忽律疲惫地摆了摆手,示意暗卫退下。他双手按着发胀的额头,脑中一片混乱——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女儿,竟爱上了他们的死敌。
山谷之中,风卷着微凉的雾气掠过林间,将忽彦灵儿单薄的身影衬得愈发脆弱。她被萧惊渊攥着手腕,指尖冰凉,心也在剧烈挣扎。她爱他,早已爱入骨髓,可满心的委屈,又让她无法轻易低头。
“放开我。”她垂着眼,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萧惊渊,我们两清了。”
“两清?”萧惊渊喉间发紧,指腹不自觉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我不准!灵儿,我知道我伤了你,我可以用一辈子弥补,你不能就这么判我死刑。”
“弥补?”忽彦灵儿猛地抬眼,泪眼中盛满了破碎的嘲讽,“你怀疑我的时候,可曾想过弥补?萧惊渊,在你眼里,我从来都只是一个可以随意猜忌、随意丢弃的人,不是吗?”
她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萧惊渊的心口。他张了张嘴,满心的愧疚与辩解堵在喉咙里,竟一句也说不出来。
是他的错,全是他的错。
是他昏了头,是他亲手将满心都是他的女孩儿推到了绝望边缘。
“我知道我混蛋,我瞎了眼,我罪该万死……”萧惊渊声音嘶哑,眼底通红,近乎卑微地哀求,“可你别不要我,灵儿,我不能没有你。”
忽彦灵儿的心狠狠一颤,他是真的同自己一般,爱得这般深沉吗?她几乎要控制不住扑进他怀里,可残存的理智告诉她,不能就这么轻易原谅。
两人僵持不下,拉扯间的气息愈发焦灼。而不远处树影之下,那名隐匿的护卫将二人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不敢上前惊扰,只得悄无声息地掠出林子,快马加鞭赶回营帐,将山谷中所见所闻一字不差地禀报给忽律。
营帐内,气氛早已压抑到了极致。
忽律坐在主位上,指尖死死掐着扶手,指腹泛白,青筋在手背根根暴起。得知伤了公主的是萧惊渊,而公主为之落泪、难以割舍的人,也是萧惊渊,他心中的怒火与心疼几乎要将他吞噬。
“你说……他们在山谷中拉扯,灵儿哭着赶他走,那萧惊渊却死死缠着她不放?”忽律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首领。”护卫单膝跪地,不敢抬头,“公主对晋王心存怨恨,可晋王……对公主并非无意。”
“并非无意?”忽律猛地一拍桌案,案上茶杯轰然震碎,滚烫的茶水溅湿了衣袍,他却浑然不觉,“他伤我女儿至深,这叫有情?!他是大夏的晋王,是我们战场上的死敌,他配得上我的灵儿吗?!”
他一生征战沙场,铁骨铮铮,从未有过如此失态的时候。可一想到自己视若珍宝的女儿,被敌国之人伤得遍体鳞伤,却又偏偏对那人执念难断,忽律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喘不过气。
“我苦命的灵儿……”忽律缓缓闭上眼,声音里染上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心疼,“她从小要什么我没有给过?谁都不敢让她受半分委屈,偏偏栽在了一个敌人手里……”
他猛地睁开眼,眸中闪过狠戾的寒光。
“备马!”忽律站起身,披上皮甲,声音冷得像冰,“去山谷!本首领倒要亲自见见,这位大夏晋王,究竟有什么本事,敢伤我的女儿,敢动我忽律的人!”
而山谷这边,僵持仍在继续。
忽彦灵儿用尽全身力气,终于将手腕从萧惊渊手中抽离,踉跄着后退几步,与他拉开距离。
“萧惊渊,你我身份有别,立场相对,本就不该相识。”她抹掉脸上的泪,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从此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再无瓜葛。”
说完,她转身便走,裙摆扫过地上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每一步都走得决绝。
萧惊渊望着她单薄而倔强的背影,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他再也顾不上其他,大步上前从身后紧紧抱住了她。
“灵儿,不要走……不要离开我。”他将脸埋在她的颈间,声音沙哑地呢喃着。
忽彦灵儿的身体猛地一僵,她拼命压制着翻涌的情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萧惊渊,你可想好了?这一次,我可以原谅你。但倘若再有下次,我绝不会再回头。”
“我知道!灵儿,我保证,绝不会再有下次!”萧惊渊激动得声音发颤,立刻应声。
他将头抵在她的肩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轻声低语:“灵儿,你知道吗?你走之后,我日夜思念,食不下咽,夜不能寐。我不能没有你。”
忽彦灵儿缓缓转过身,伸出双臂,用力回抱住了他。
“我又何尝不是……”
积压已久的思念与委屈在此刻尽数消融,两个深爱彼此的人,在寂静的山谷中紧紧相拥,仿佛要将彼此揉进骨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