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族长心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周身的气息也随之冷冽如冰。
不可能,那疫漫蛊世间仅存两只,一直被他以最严密的手法封存在禁地深处的绝密蛊瓮之中,安稳沉寂了数十年,从未踏出寨子半步,更从未有过外泄的痕迹。
如此阴毒凶险的蛊物,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千里之外的京城,还酿成了大规模蔓延的灾祸?
这绝无可能!
眼前这个女子,必定是心怀不轨的细作!
她要么是为了窥探苗寨世代相传的机密而来,要么便是觊觎寨中秘传蛊虫与至高无上的蛊王,妄图染指他们苗疆一脉守护了数百年的至宝。
一念至此,老族长眼底最后一丝疑虑尽数化为冰冷的怒意,原本温和的面容此刻布满警惕与厉色,看向秦知韫的目光,已然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你说……京城爆发了疫漫蛊?”
他忽然仰头大笑,笑声苍凉刺耳,又带着刺骨的嘲讽,在寂静的山口间不断回荡,撞在两侧陡峭的山壁上,折回阵阵余响,听得人心头发寒,脊背发凉。
秦知韫瞬间怔住,满脸茫然无措。
她实在无法理解,在这关乎万千百姓生死存亡的关头,老族长为何会是这般反应?那笑声疯癫又尖锐,不像是听闻噩耗的震惊,反倒像是听到了天大的谎言,让她心头莫名一紧,一股不安悄然蔓延开来。
“老族长,您……这是何意?”秦知韫蹙眉开口,语气里满是困惑与不解,她实在想不通,自己一番恳切之言,为何会换来如此荒诞的回应。
“丫头,别在老夫面前装模作样!”老族长骤然收笑,目光如刀,厉声斥问,声音震得周遭空气都微微发颤,“我看你根本就是外来细作,口口声声求解药,实则是想混入寨子,探我苗疆底细,抢夺蛊王!”
“老族长,您真的误会了!”秦知韫急忙上前一步,神色恳切至极,目光坦荡毫无闪躲,字字真诚,“晚辈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我真的是为了拯救京城百姓,才不顾艰险千里奔赴此地,前来求取解药的!”
“哼,每一个妄图潜入我族偷蛊、夺蛊的外人,都是这般说辞!”
老族长袖袍一甩,语气冷硬如铁,再无半分信任。他活了近七十年,见过太多心怀鬼胎的外人,每一个都打着冠冕堂皇的旗号,最终目的却都是苗疆的蛊术与蛊王。
“来人,将此人拿下!”
老族长一声令下,寨中数十名精壮族人立刻应声而出,个个面色肃穆,手持木棍与粗绳,脚步沉稳地围拢上来,将秦知韫团团围在中央,密不透风。
秦知韫此刻不敢轻举妄动,她心里清楚,一旦发生冲突,一旦伤了寨中之人,她再想求取解药,便比登天还要难。她可以不顾一切地冲杀出去,可京城的百姓等不起。
“拿下!”
老族长大喝一声,数十人立刻朝着秦知韫围攻而上。秦知韫没有反抗,只是静静站在原地,脊背挺直,目光沉静,任由他们将自己的手腕与肩膀牢牢捆绑。
她秦知韫不是没有反抗之力,她的空间里手雷、狙击枪与冲锋枪,应有尽有,若是真的动起手来,这数十人根本拦不住她。可她不能这么做。京城万千百姓还在病痛与死亡中挣扎,还在等着她带回解药救命,她不能拿无数人的性命做赌注,她输不起,也赌不起。
一路被押往寨子深处,秦知韫始终沉默不语。她没有挣扎,没有怒骂,更没有露出丝毫慌乱。她心里很清楚,唯有忍耐,唯有让老族长真正看清她的诚意,心甘情愿出手相助,她才能拿到解药,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把她押入水牢,三日后,以她祭祖!”老族长冷声吩咐,语气没有半分犹豫。
几个壮汉应声,半拖半架地将秦知韫扔进了阴冷潮湿的水牢。
牢内昏暗逼仄,终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与水腥气,冰冷的污水没过脚踝,寒意顺着裤脚不断往上钻,刺骨蚀骨。
秦知韫被牢牢绑在中央的木杆上,双手高高吊起,肩膀被扯得生疼,浑身酸痛僵硬,动弹不得。
不多时,老族长带着几名族中长老缓步走入水牢,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吊在半空的秦知韫。
火光在众人脸上明明灭灭,映得气氛格外压抑。老族长的目光落在女子身上,心中竟莫名一动。
这女娃生得的确漂亮,眉眼清丽,气质干净,一双眸子清澈明亮,目光坦荡从容,看不出半分奸邪与慌乱,更没有寻常细作的鬼祟与躲闪。
难道……自己猜错了?
老族长心中不免有些疑惑,一丝动摇悄然浮现。可下一秒,他又立刻将这念头压了下去。不可能,就凭自己这么多年的经验与阅历,见过的阴谋诡计不计其数,绝不可能出错。
眼前这人,一定是伪装得极好的细作。
“你说说,你进入我们苗寨究竟有何目的,受谁指示?”老族长沉声问道,声音在空旷的水牢里显得格外低沉。
秦知韫深吸一口气,心中无奈至极。
真是一群井底之蛙,眼界狭小,只看得见头顶这一方天地,却不知山外早已生灵涂炭。她在心底默默嘀咕,可嘴上却依旧保持着耐心,不敢有半分不敬。
“老族长,我再说一次,我进入苗寨,只为求取疫漫蛊的解药,没有任何别的目的,更没有受人指使。
”秦知韫苦口婆心,语气诚恳,“京城百姓如今危在旦夕,无数家庭家破人亡,晚辈实在不忍见此惨状,才冒险前来,只求您能大发慈悲,出手相救。”
“不能信她!”
一道尖利又凶狠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她的话。
说话的人是老族长的亲传弟子阿旺达,他身材壮硕,面容黝黑,此刻正满眼狠厉地盯着秦知韫,眼神凶戾,仿佛要把她生吞活剥一般。
“师父,她肯定是来偷蛊王的!外面的人从来都不安好心,一个个都想抢我们苗寨的宝贝,害我们族人!这种人绝对不能放过,就该立刻处死,以绝后患!”
阿旺达上前一步,语气激动,周身散发着浓烈的敌意,看向秦知韫的目光,如同看着不共戴天的仇敌。
几位长老也纷纷附和,面色凝重。
在他们眼中,外人皆为仇敌,任何踏入苗寨的外乡人,都带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老族长沉默着,目光在秦知韫坦荡的脸上停留许久,心中的怀疑与动摇反复拉扯。
他既不愿相信疫漫蛊真的流落在外,又无法完全无视眼前女子眼中那份不似作伪的焦急与赤诚。
水牢之中,寒气更重。
火光摇曳,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一场关于信任、生死与蛊毒的对峙,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