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满感受到他的视线，肩膀微微下压，回头看了一眼，啥也没看见。
她转过头，重新趴下，稍稍举起手，声音有气无力的，“有镜子吗？”
“没有。”张启山把布巾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林满有些失望的“哦”了一声，“……算了，那我回去再看吧。”
说着，她双手撑在榻上，试探着想要起身。
然而手腕发软，坚持了没一秒，“啪嗒”一声又摔回去了。
林满：“……”
空气安静了一瞬。
张启山放茶杯的动作微微一顿，侧过头看着她那副觉得丢脸，想把自己藏起来的模样，眼底划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别乱动。”
他转身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嘴边，“先喝口水，缓一缓再起来。”
林满下意识仰起头，微微掀开唇，唇瓣刚碰到微凉的杯壁，突然反应过来，这样好像有点奇怪。
默了默，她慢吞吞的伸出手，将杯子接了过来，捧着它喝了一口，“……谢谢。”
张启山“嗯”了一声，顺势收回手，目光移向别处，语气沉稳：“我去外面，你好了自己出来。”
说完，他便转身掀开帘帐走了出去。
林满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没说什么，低头继续小口喝水。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身上总算恢复了几分力气。
她伸手拿过旁边搭着的衣服，利落地重新穿好。
整理好衣襟后，她才慢慢下了榻，走到门口，抬手掀开厚重的帘帐，走了出去。
外面有几个站岗的士兵，身后背着枪，身姿笔挺的站着。
一队巡逻的士兵正好走到这里，偶有人好奇，朝她这边看过来一眼，又很快将目光收回去，目不斜视的继续巡视。
林满环顾了一圈，没有看到张启山的身影，便知道他大抵是又有事忙去了。
也不多做停留，就往校场边缘的方向而去。
她记得那里有一处高度不算低的陡坡，边上还有一棵大树可以乘凉，来的人比较少，不会打扰到别人训练，也足够安全隐蔽。
她想去那里再待些时间，不打算那么快回红府，权当是躲会儿懒了。
踩着有些松软的冻土，林满悠闲的晃到了陡坡的树旁边，仰头看着树上面茂密的叶片。
她歪头想了两秒，动作利落的上了树，坐在一旁粗壮的枝干上，晃着腿，望着底下层层叠叠翠绿浓阴的树林。
几声清脆的鸟鸣伴着风声遥遥传了过来。
她惬意地靠在树干上，树皮上原本攀爬行走的蚂蚁们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无形的震慑，全都避之不及地排着队绕开她，倒是方便得很。
盯着蓝天白云发了会儿呆，就在她思绪放空的时候，身下坐着的树干突然微微一沉。
紧接着一捧漂亮的野花顺势递到了她眼前，挡住了她的视线。
林满下意识偏头看了过去，便见一个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几分邪气的少年，正笑眯眯地朝她打招呼：
“姑娘，一个人啊？”
林满安静地盯着他瞧了几秒，见他没有半分不自在，才慢吞吞地开口：
“……我总不能是半个人吧？”
小五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把花往她怀里一塞：
“姑娘说话真有意思。”
林满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花，黄的粉的白的紫的，扎成一束，用草绳随意绑着，带着股山野间特有的、淡淡的肆意清香。
她手指轻轻拨弄着花瓣，随口问道：
“这花需要回礼吗？”
小五被她这话问得一愣，随即眼底笑意更深，连连摆手：
“不用不用，路边采的野花，不值什么钱。”
他翘着二郎腿，偏过头看她，眉眼间带着少年特有的潇洒：
“姑娘要是觉得过意不去，改天请我吃顿饭就成。”
林满没接这话茬。
她托着下巴上下打量了他几秒，有些疑惑：
“你有点面熟，我是不是哪里见过你？”
小五眨眨眼，反应过来，立马兴奋地凑近了几分，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姑娘想起来了？咱们还牵过手呢！”
林满头顶仿佛飞过一只乌鸦，留下了六个黑点。
她身体微微后仰，沉默地看着他。
大脑飞速运转，闪过几个模糊的面容，最后锁定到其中一位。
她盯着他的脸，有些迟疑地猜测：
“……你是上次张家设陷阱，装小孩儿骗我的那个？”
闻言，小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笑开了：“姑娘记性真好。”
他没有否认，甚至坦坦荡荡地点了点头：“是我。”
林满安静地看着他，没说话。
小五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鼻子，试图辩解：
“不过不是骗，是请。只是我们张家人请人，方式比较……特别。”
林满把“请”这个字在舌尖绕了一圈，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请？拿刀架脖子上请？”
小五挠了挠头，有些尴尬：“……那不是没架住嘛。”
林满挑了挑眉，唇角似笑非笑地勾起，语气有些意味不明：
“那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不怕我揍你吗？”
小五身体不自觉往后缩了缩，但没跑。
他干笑两声，摸了摸鼻子：“怕，当然怕。但更怕完不成任务回去挨骂。”
他说着，偷偷抬眼看了林满一眼，见她没有要动手的意思，胆子又大了一点，往她那边挪了半寸：
“姑娘你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肯定不会跟我一般见识的对吧？”
林满唇角笑意深了些，没有说话，只是温温柔柔地看着他。
小五被那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笑容僵在脸上，默默把挪过去的半寸又挪了回来。
他干咳一声，从怀里摸出一颗糖，剥了糖纸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
“……姑娘，你能别这么看我吗？我害怕。”
林满眼睛弯了起来，轻笑了声，倒是没再看他了，语气随意地问：“你的任务是什么？”
小五一怔，没想到她问得这么直接。
他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四叔让我来……保护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顺便看看姑娘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满眉梢轻挑，带着几分意味深长，轻声细语地开口：“……佛爷给我看过那封寄过来的信。”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了几秒。
小五反应过来，耳朵忍不住“腾”的一下红了。
哪怕他平日里混话说得再多、再无所顾忌，这会儿临到头了，却也是个不中用的。
他眼神忍不住有些躲闪，话语变得结巴起来：“那……那信上对我……那个‘勾引’的事……你怎么看？”
“你……你会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