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山的目光在林满身上停留了片刻,脑海里忽然闪过四叔在信上面提过的,林满可能是族长夫人的猜测。
当时他对信里面所提的其他要求只觉得荒谬,匆匆略过,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可如今这道灼痕做不得假,现在看来,那几句疯话说不定还真有几分可能是真的。
林满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迟疑的摸了摸自己的脸,“……你这么看我干嘛?我脸上有东西?”
张启山收回视线,深吸了一口气,顿了顿才尽量委婉地开口:
“除了我和副官,你之前是不是还和其他张家人有过比较深的接触?”
见林满一脸茫然,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而且这个人的血脉浓度极高,甚至可能就在族谱的最顶端。”
岂止是不低。
刚才那股霸道的排斥力,让他几乎怀疑这是张家现任族长亲自烙下的标记。
林满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有些惊恐地看着他:“这玩意儿……也能看得出来?”
张启山神色未变,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桌面,语气平淡却带着压迫感:
“你只管说,有,还是没有。”
林满沉默了两秒,缓缓摇了摇头:“没有。”
就算有,那也是另一个时空的事了,总归算不到现在这个连认识都不认识她的张起灵头上。
“真的?”张启山眉梢微挑,目光里透着几分审视,显然不太相信。
林满迎着他的视线,认真地点头:“真的。”
张启山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见她神色坦荡,才缓缓移开目光,不知道信没信,但也没再追问。
“既然没有外力干扰,那就是你自身的血脉太过霸道。”
他沉吟片刻,给出了结论,“正常烙印纹身的办法在你身上行不通了。”
“那怎么办?”林满问。
张启山站起身,走到身后的药柜前,取出一只泛着幽光的小瓷瓶和一支极细的狼毫笔,重新放回桌上。
“用针强行刺入,你的血会本能地抵触。那就换个法子——用笔慢慢描。”
他拔开瓶塞,一股浓郁而清冽的草药味瞬间弥漫开来。
“这是温性的药引,用毛笔蘸取后直接涂抹在皮肤上,让药水慢慢渗进去,你的血脉会一点点适应它。”
林满看着桌上的东西,“那要画多久?”
张启山看了她一眼,语气波澜不惊:“少则半年,多则一年。每隔三天画一次,急不得。”
林满想了想,点头应了下来:“行。”
张启山指了指旁边的榻。“把外衣脱了,趴在榻上。”
林满走到榻边,顿了顿,回头看了眼张启山。
张启山没等她开口,转过了身背对着她。
林满深吸了口气,没怎么犹豫,三下五除二便迅速把外衣脱了,连里衣也脱干净了。
整个人趴到榻上,用毯子死死护住了自己的前面,脸埋在手臂里。
整个过程下来,不过几秒钟的事情。
“好了。”林满轻声说了一句。
盯着榻上的纹路,她觉得以前电视剧里演的那些脱衣服脱得慢吞吞的女生,一点也不够贴合现实。
哦……也可能是她们心态跟她不一样吧。
——反正她脱得挺快的。
张启山走到榻边坐下,目光落在她那光洁如玉的后背上,不由得沉默了几秒:
“……你其实可以留一件里衣,纹身并非一步到位。”
林满的呼吸滞了半拍,故作平静地开口:“我紧张,没想那么多。”
说着,她从搭在床头的衣服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拆开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补了一句:“下次注意。”
张启山唇角轻轻勾了一下,拿起笔,蘸了点药水。“可能会有点凉。”
林满“嗯”了一声。
但笔尖落下的瞬间,那股冰冷的触感还是让她的指尖忍不住微微收紧,身体也不由得紧绷了一瞬。
她舌尖将顶在左侧腮帮子的糖拨到了右边,清甜的滋味一点点在口腔里漫延开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股温热的暖意渐渐从脊椎深处涌了上来,仿佛有什么沉睡的东西正在她体内苏醒,懒洋洋地抬起头,看了眼这位外来者。
张启山的笔锋忽然顿了一下。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不是烫,而是一种绵密的阻力。
笔尖像被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轻轻托着,每画一笔都要多费几分力气,就像是有人在底下无声地抗拒着他的落笔。
他没有说话,只是稳住手腕,继续往下画。
一笔,两笔,三笔。
那股力量没有退让,也没有爆发,就那么持续地、不依不饶地向外推拒。
不疼,却极难缠。
像是一只护食的猫,趴在食盆边上,伸着爪子扒拉你的手——不挠你,就是让你画不快。
张启山的指节微微泛白,腕骨处传来一阵隐秘的酸胀。
他画得极慢,比平时里慢了数倍不止。
林满趴在榻上,后背是药水渗进皮肤的凉意,伴随着药效发挥带来的微微刺痛。
而体内升腾起的活跃热意,又与毛笔勾画带来的酥痒交织在一起,慢慢演变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
她忍不住闭紧了眼,抓着毯子的手越收越紧,身体也愈发僵硬起来。
终于,在张启山再一次落笔时,那些层层叠加的感官瞬间让她的呼吸猛地加重了几分,腰不受控制地微微下塌。
“咔嚓”一声,嘴里的糖碎了。
“别动。”张启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平时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林满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僵住不动了。
张启山没再多说一个字,只是那只原本悬空的手微微下沉,稳稳按在了她的后腰上。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毯子传过去,瞬间压住了她那一瞬的失态。
张启山不再急着落笔,而是耐心地等着那股本能躁动的血脉在药引的安抚下慢慢平息。
帐内的空气格外安静,只剩下两人交错起伏的呼吸声。
过了好半晌,林满紧绷的脊背才一点点松懈下来。
张启山收回手,重新蘸饱了墨绿色的药液,手腕悬稳,笔锋再次落下。
这一次,那股看不见的阻力似乎被刚才的强势压制住了几分,虽然依旧带着隐隐的排斥,却不再像之前那般难以推进。
时间在极度的专注中悄然流逝。
当最后一道轮廓线终于闭合时,帐外里隐约传来了换岗的号角声。
“好了。”
林满这才彻底放松下来,瘫软在榻上,平复呼吸。
张启山放下毛笔,手腕微微发抖,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与疲惫。
他拿起一旁的干净布巾擦了擦手,目光落在她的后背上——
那里正浮现着淡淡的墨绿色纹路,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透着一股诡异而神秘的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