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陈皮,林满策马临近红府时,突然就不那么着急想回去了。
猜得没错的话,二月红这会儿估计已经在府里等着她了。
想到这里,她心里就拔凉拔凉的,下马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陈皮皱眉,疑惑地看着她:“你磨蹭什么呢?”
林满手里拽着缰绳,干巴巴地笑了声,心存侥幸地问:
“师兄,师父生气的时候可怕吗?应该不会有家法这种玩意儿吧?”
陈皮闻言眯了眯眼,看着她:“你问这个干嘛?”
“就是……”
林满两只手纠结地拧在一起,苦哈哈道,“我可能有件事儿要惹着师父了,所以想有个心理准备。”
陈皮目光在她脸上绕了一圈,突然勾了勾唇,语气莫名:
“看情况吧。一般如果不是特别生气,师父不会特意上家法的。”
他将“特意”两个字咬得重了几分。
林满没怎么注意,她的心神全被“家法”两个字占据了,瞬间只觉得晴天霹雳,天塌了!
——所以还真有家法?!
她看着红府的牌匾,脑袋上已经飘起了小乌云,表情也有点蔫蔫的。
忍不住想:要不她在外头再多待几天再回来,说不定到时候师父气突然就消了呢?
当然,这个想法还是被她按捺下来,怕自己真这么做了会演变成火上浇油,那更完蛋了。
这时,门房正好看到林满,一脸惊喜地跑了过来。
他动作利落地接过她手上的缰绳,催促了一句:
“林姑娘,二爷在花厅等着您呢。您赶紧去吧,别让二爷等久了。”
赶紧什么?去上路吗?
——那很坏了。
林满耷拉着脸,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哦。”
看着敞开的朱红色大门,她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走了进去。
——算了,没关系的,真要动家法,她也不是没长腿,大不了就离家出走。
况且,情况应该没那么糟……吧。
陈皮手里转着铁弹子,跟在她后面。
刚进花厅,抬头就看见二月红坐在主位上。
他今日穿了一身暗红色的长衫,手里折扇轻摇,周身的气息温润却透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旁边还站着一位耷拉着脑袋的伙计,大气都不敢出。
林满心里咯噔了一声,顿觉不妙,脚刚试探着往后挪,二月红清泠泠的目光便看了过来。
“回来了?”他语气听不出喜怒,甚至带着一丝惯常的温和。
林满不敢回答,只是僵硬地点头,讪讪笑了笑,“师……师父。”
二月红没理她,隔空用扇子点了点伙计还有陈皮两个人,“你们两个,先下去。”
伙计如蒙大赦,飞速跑了。
陈皮看了眼二月红的脸色,给了林满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也转身离开了。
空气安静下来,花厅里静得只剩下屋外鸟雀传来的清脆鸣叫声,和二月红手中折扇开合的轻响。
好一会儿,二月红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将桌案上摊开的一封信件拿在指尖,慢条斯理地扫了一眼。
“倒是不知道,为师不过是半月疏于管教,竟让你有了这般通天的能耐。”
他指尖轻轻弹了弹纸张,微微一笑,语气温柔极了,却让人后背发凉,“好徒儿,告诉师父,你要这么多军火做什么?是打算把这长沙城的天,捅个窟窿出来?”
林满默默听着,把这番话简化了意思。
——你想造反啊!
大抵是没想过能得到回答,二月红又重新看向信封,目光重点在信件上的单位和数量上停顿了几秒。
“这批货的分量……”
他轻轻啧了一声,笑意更深,眼底却是一片清明冷冽,“怕是连张大佛爷都要眼热三分。怎么,你是嫌咱们红府的日子过得太安生了?”
林满缩着脑袋,嘴唇动了动,下意识想要解释,却又觉得越描越黑,最后只能干巴巴地憋出一句:“我……”
突然,她脑海里闪过二月红刚才话里的深意,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一脸担忧地追问:
“师父,是这批货出什么问题了吗?是不是被扣了?”
“货若是出了问题,你现在还能站在这儿跟我大眼瞪小眼?”
二月红先瞥了她一眼,接着话锋一转,语气陡然沉了几分,“货没问题,人的问题倒是大得很!”
林满心跳忍不住滞了半拍。
二月红手里的折扇“啪”地一声轻敲在桌面上,唇角似笑非笑地勾起,透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知不知道……交货的人早就被别人盯上了。这批货也早成了人家下的饵,专钓那些不知死活的鱼来杀鸡儆猴。”
他说着,话语里存着几分压抑的火气,
“你倒好,就那么直愣愣凑上去了。那么多的军火,你以为真的很好运吗?里面的弯弯绕绕多了去了,哪是你耍点小聪明就能成的?也就是我赶去得及时,不然你这会儿怕是已经在牢里蹲着了。”
说完,他将扇子往桌上一放,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像是要把胸口那股气强行咽下去。
听这话……问题应该是解决了。
想到这,林满总算松了口气。
还好,她没有因为自己的鲁莽连累别人。否则这货的事情一旦彻底暴露出来,哪怕是他二月红,也不一定能完全压得下去。
也是她太天真了,以为自己应该能办好。所以哪怕这批交易的时候有些地方有些粗糙,她也按着惯有的思维忽略了,以为应该不会刚好踩雷。是她的错。
想着,林满低下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声音低落又诚恳地道歉:“师父,对不起,是我太粗心了,差点连累了红府……以后我一定多长个心眼,再也不给您惹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