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满并不太清楚拜师的具体流程，怕自己临场疏忽犯了忌讳，早早提着礼品寻了一家人品好的老师傅拜门请教。
想过直接花钱买消息，但不敢，怕老人家生气将她赶出去。
等了解清楚后，她便忙前忙后准备起了东西和礼物。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约定的日子。
林满提着大包小包站在红府门口，门房看了她一眼，先是一愣，随即像是认出她，连忙侧身让开：
“姑娘来了，二爷在花厅等您。”
林满点了点头，跟着门房往里走。
穿过影壁，走过一道抄手游廊，院子里的老槐树投下大片阴凉，有丫鬟端着茶盘从廊下经过，脚步轻快，见了她也不多看，低头匆匆过去了。
花厅的门半敞着，二月红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掌心。
丫头坐在椅子上，听见动静抬起头来，朝林满笑了笑。
陈皮站在旁边，眼底带着几分阴郁，沉默地看了她一眼，又移开了目光，显然没想到上次见还是陌生人，这次就成了自己师妹。
齐铁嘴坐在客座上，见她进来，眼睛一亮，扇子朝她点了点：“来了来了。”
张启山坐在他对面，端着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张日山站在他身后，目光从林满身上扫过，很快又收回去。
角落里还站着几个年轻后生，大约是听说今天有人拜师，凑过来看热闹，缩在一边不敢出声。
林满将手里的束脩六礼和其他礼品放在桌上。
齐铁嘴凑上来瞧了一眼，“嚯”了一声，“这么多？”
他朝二月红挑了挑眉，“二爷，你这徒弟收得可以啊。”
二月红今儿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衫，端端正正地坐在太师椅上，少了几分平日的随意，多了几分庄重。
闻言也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林满双手将拜师帖递到二月红面前，嗓音清亮：“师父，弟子来拜师了。”
二月红接过拜师帖，展开看了一眼。
帖子上堂堂正正写着——
师道大矣哉，入门授业，历代相传，礼节隆重。今有林满情愿拜于二月红先生门下，授业学艺。自后尊师重道，恪守门规。情出本心，绝无反悔。谨呈。
字写得不算好看，但一笔一划很是认真，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二月红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将帖子收好，放在手边。
林满看见案上并没有摆祖师爷的画像，也没有设香案，心里有些疑惑，这和老师傅跟她讲的不同，但转念一想又明白过来。
她年岁大了，也不是特地来学唱戏的，拜不拜的也就无所谓了。
既是入乡随俗，也是遵循礼法。
林满在二月红面前的蒲团上跪下，接过下人从旁递来的茶盏，双手举过头顶，郑重道：“师父，请喝茶。”
二月红接过茶盏，低头抿了一口。“嗯。”
他把茶盏放在旁边，看着林满。“既入我门下，当守门规。师父没什么大本事，教不了你什么。但——”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笑，带着几分自矜的豪气，“往后这长沙城里，没人敢动你。”
林满低着头，心下松了口气。“是，弟子记住了。”
“起来吧。”林满站起身，退后一步，端端正正地给他鞠了一躬。
丫头在旁边看着，从袖中取出一只红封，笑着递过来。“姑娘，拿着。”
林满看了二月红一眼，二月红微微点头。
她双手接过红封，顿了顿，师娘、师姑各种称谓在脑海里晃了一圈都觉得不太合适。
这个时代姑娘的清誉比天大，在两人没有成婚的前提下，这样正式的场合直接喊师娘，不仅唐突，还有些冒犯，但喊师姑又怪怪的。
这样想着，她朝丫头鞠了一躬，带着点试探地开口：“……谢谢姐姐。”
说完，偷偷抬头瞥了一眼二月红的脸色，见他没什么反应，便放松了下来。
丫头笑了笑，带着点淡淡苍白的暖意。
二月红偏头看向旁边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着的陈皮，提了一声：“这是你师妹。”
陈皮这才看向林满，稍稍收敛了几分眼底的阴沉，喊了一句：“师妹。”
林满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心里庆幸少年这时候正是抽条的年纪，至少比她高出了那么两厘米，让她不至于连声师兄都不好喊出口。
陈皮觉得林满的眼神有点奇怪，莫名有种被冒犯的感觉，刚要眯起眼睛，林满就低头叫了一声：“师兄。”
陈皮抿了抿唇，把头偏向一边，没说话了。
林满也不在意，转身走到桌上放着的礼物堆旁，从里面摸出一罐花茶，放到二月红面前：
“师父唱戏当是极费嗓子的，这花茶润嗓，您闲暇时可以试试。”
二月红眉梢轻挑，顺手接过罐子，打开凑到鼻尖闻了闻，放在旁边。“有心了。”
听语气大抵是满意的。
林满又从中拎出一个小竹篮，里面插着几枝裁剪好的金桂和茉莉，香气清淡又雅致。
篮子底部铺着一层喜庆的红绸，上面摆着几个巴掌大的小木雕——小兔子、小鹿、小鸟，各式各样，颜色鲜亮，摆在一起热闹又有趣。
她将竹篮放在丫头面前，眉眼弯了弯：“这是特意给姐姐准备的，怕姐姐整日在院里待着无聊，摆在屋里，瞧着心情许会更好些。”
她顿了顿，冲丫头眨了眨眼，“若姐姐不嫌弃，我隔几日便挑新的花带回来给姐姐，可好？”
丫头低头看着那篮呆萌可爱的小东西，伸手从里面拿起一只小兔子，轻轻摸了摸，唇角弯了弯：“……真好看。”
她把小兔子放回去，将竹篮放在自己手边，声音很轻，“谢谢姑娘。”
“不客气。”
林满弯了弯眼，接着便将桌子上单独放着的小盒子拿了起来，走到陈皮面前，递了过去：“师兄，这是给你的。”
陈皮转着手里的铁弹子，看了她一眼，没动。
二月红在旁边轻飘飘的扫了他一眼，陈皮才稍稍站直了身体，将东西接了过来，翻开瞧了一眼。
里面是一盒铁弹子，亮亮的，大小均匀。
他指尖微微收紧，将盒子盖好，放进了怀里，闷闷的应了一声，“嗯。”
最后，林满将剩下的那一大包糖果点心小心解开，露出里面花花绿绿的糖块和各式点心。
她朝丫头轻轻笑了笑：“不知可否麻烦姐姐帮我分分这些散喜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