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二月红眉梢轻挑，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语调慵懒又戏谑，“姑娘何意？这是不想跑了？”
林满微微笑着，坦然道：
“本也没想着能跑掉的，这不是不死心吗？想试试能跑多远。结果连您府上的门也没出，就被拦住了。”
“流年不利啊。”她低声嘟囔了一句，像是在跟自己抱怨。
二月红眼底的笑意愈深，追问道：“姑娘既明知跑不了，为何还要跑？”
林满表情自然，眨了眨眼，语气愈发无辜：“我今儿跑了，二月红老板再将我拦回来，不是能留得更放心吗？”
“姑娘这张巧嘴，与我也不遑多让啊。”二月红感叹了一声，显然被她的歪理逗乐了。
“姑娘，这位姑娘……”齐铁嘴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抵住刀背，试探着往外推了推，“你要是不想跑了，能不能先把这刀从我脖子上移开？怪凉的……”
林满果断摇了摇头：“那不行，他没答应我就放了你，我不放心。”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刀重新抵紧了些，语气里带着点淡淡的嫌弃：
“忍着点吧——谁叫你这般没用，我劫了你这么半天，他们还半点没提要放我走的意思。”
齐铁嘴听着这话，整个人都不太好了，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一个字都没憋出来。
——什么叫“谁叫你这般没用”？
他被劫持了好吗！他是受害者好吗！怎么到头来还被嫌弃上了？
齐铁嘴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带着明显心酸和委屈的话：
“……姑娘，我是不是还得给您道个歉啊？”
林满眉梢轻挑，唇角含笑，带着几分真诚的调侃：
“先生心性这般纯良也能跟他们混到一块吗？倒是让我意外了。”
齐铁嘴被她这句话说得一愣，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没什么可反驳的。
他一个算命的，平日里给人批批八字、看看风水，怎么就跟着张启山这群人混到一起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旁观的张启山，此时终于开了口。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股久经沙场的沉稳。
“姑娘，你先放人，我可以让你走。”
林满歪了歪头，打量了他和他身后的张日山一眼，见他们的手已经从腰间的枪套上移开，才开口，“当真？你能替他们都应下？不会是耍着我玩吧？”
说着，她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唇，“别我出了这门，到你们口中就成了活不了多久的将死之人了，那我不得冤死啊？”
张启山神色未变，目光沉静如水，直视着林满那双充满试探的眼睛：“我张启山在长沙城说过的话，向来算数。只要你现在放了人，我保你今晚平安走出红府。”
——但能不能平安走出长沙城就不一定了。
林满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盯着他看了两秒，随即又将视线转向一旁的二月红。
二月红对上她的目光，只是轻轻笑了一下，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那副好整以暇的模样，摆明了是看戏的心态。
林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人质。
齐铁嘴正用一种“求求你了快放了我吧”的眼神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行吧。”她叹了口气，为自己叠甲，“那你们不准报复我，不准背后偷袭，也不准在我出门的时候给我下黑手。”
顿了顿，瞥了眼他们的脸色，又补了一句：“你们后面想怎么调查我，我管不着。但不要找人试探我，也不要背后搞小动作，正大光明地来。我就算要走，也得在这里再待一段时间认认路，成不？”
张启山听她说完这一长串条件，沉默了两秒。
那张冷峻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微微点了下头：“依你。”
就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意思。
林满又看向二月红。
二月红对上她的目光，桃花眼微微弯了弯，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算是应了。
见此，林满才终于松了半口气，看向齐铁嘴。
齐铁嘴正用一种“你终于说完了吗”的眼神巴巴地望着她。
林满忽然弯了弯唇，那笑容温柔得不像话，声音也放轻了，像是在哄人：
“这番让先生受惊，是我做的不对。但也希望先生莫要因此恼我——毕竟咱们这初识，于先生而言是缘是劫也不好说清。先生若不信，也可自个儿好生算算，我有没有混说。”
齐铁嘴闻言愣了一下，下意识掐指算了起来。
林满没等他算完，手腕一转，将抵在他脖子上的匕首移开，下一秒，那匕首便被塞进了他的手里。
齐铁嘴低头看着手里那把还带着自己体温的匕首，整个人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匕首便交予先生把玩了，权当是我给先生赔罪。”
林满眉眼弯弯，说完便将齐铁嘴往前轻轻一推，自己也往后撤了一步。
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众人挥了挥手：
“拜了，各位。”
夜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她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又随性又单薄。
齐铁嘴捧着那把匕首，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林满消失的方向，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她刚才说让我算什么来着？”
张日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张启山转过身，军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走吧。”
齐铁嘴还站在原地，被张日山拽了一下袖子，才回过神来，抱着匕首跟上去，嘴里还在小声嘀咕：
“不对啊，她那个面相，我好像在哪见过……”
二月红没说话，他走在最后面，红袍的下摆扫过地面，沙沙的。
夜风穿巷而过，卷起几片枯叶，落在青石板上。
灯笼的光晃了晃，照着空荡荡的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