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堂而过,卷起几片枯叶在青石板上沙沙作响。
林满走出月亮门,原本轻快的脚步在转过回廊拐角后便慢慢放缓了下来。
两侧的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晃动,红色的光影印在她脸上,平添了几分诡谲与静谧。
红府的下人不多,这个点更是安静。
偶尔遇见一两个提着灯笼巡夜的小丫鬟,她们也会自觉低下头,行礼后便快速离开。
林满也装作只是在院中闲逛的样子,嘴角还挂着淡淡的浅笑。
直到人离开后,她才逐渐加快速度,目光随意又带着目的性地掠过周围的环境——竹林、假山、梨树、高高的围墙——心底思索着借着这些东西越过围墙逃出去。
毕竟刚把人府上的当家人打晕,要是正大光明走大门的话,那到底还是有些过于放肆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林满的心跳逐渐加快。
她瞅着一个看好的位置,往上一跃,脚下连踏几步,终于翻身上了墙。
就在她准备往下跳的时候,视线不经意一转,骤然发现角落里好像有一道红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她心中一紧,立马回过头往墙下看去。
正巧就撞见一行人从拐角处走了过来。
左边是一位穿着长袍马褂的男人,微微弯着腰,手里还比划着什么,正在和右边两位身穿军装的军官说话。
林满下意识想要躲起来,但晚了。
那男人不经意间抬头,正好看见墙头上蹲着的她,口中的话语瞬间戛然而止,眼底带上几分好奇的探究和警惕。
林满见被发现,也不犹豫,翻身从墙上跳下,落地时膝盖微屈卸了力,转身就跑。
“站住!”有人呵斥了一声,林满根本没理。
齐铁嘴距离更近,下意识便追了上去。
张日山和张启山两人对视一眼,也同时追出。
林满眼角余光瞥见那抹身影离自己愈发近,脚步骤然一停,一把将朝自己追过来的齐铁嘴拽了过来。
袖中匕首滑入掌心,直接抵在了他的脖子上,带着他连退好几步,朝众人喊了一声:
“停下——!”
她眯起眼,语气轻柔,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威胁:
“我这匕首可不长眼,要是一个不注意把他划伤了,那我可不负责啊。”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带着一丝熟悉的笑意:
“林姑娘跑得这般急,连我府上的客人都不放过?”
林满瞳孔微缩。
她慢慢转过头——月光下,一道红色的身影正靠在回廊的柱子上,双手抱胸,姿态闲适得像在看一场戏。
二月红。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桃花眼里映着灯笼的光,笑意深深,看不分明。
林满呼吸滞了半拍,下意识将手里的刀柄攥得更紧。
夜风在这一刻像是凝固了。
齐铁嘴被她勒着脖子,整个人僵得像一块木板,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几分委屈和不满:“我说……这位姑娘,你跑就跑,劫我做什么?我又不会武功。”
林满视线依旧紧紧盯着前面几个人,闻言倒是轻笑了声,语气随意又调侃,“没办法,你旁边那两个人,我实在不好下手,谁让你运气不好,叫我撞见了。”
齐铁嘴闻言,脸都绿了。
“你这话说的……”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没啥可说的——旁边那两位,一个是张启山,一个是张日山,确实比他难对付。他只能憋屈地哼了一声,“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慧眼识珠?”
“不客气。”林满语气轻快,手里匕首却纹丝不动。
张日山微微眯了眯眼,目光在那把匕首上停了一瞬,又不动声色地看向二月红。后者依然靠在柱子上,没有任何要出手的意思,甚至嘴角那抹笑意还深了几分。
张启山倒是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姑娘,你手里的人是齐八爷。伤了他,你在长沙城走不出三条街。”
林满抬眼看向他:“我知道。”
“知道还不放?”
“放了,我现在就走不出这条街了。”林满说着,不动声色地把齐铁嘴又往后带了半步,让自己的后背贴着墙,确保没有人能从侧面包抄。
张启山看着她这一连串小动作,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但很快被冷峻的神色盖了过去。
“那你打算怎么办?”他问,“就这么僵着?”
林满闻言,目光在他腰间的枪包上绕了一圈,又收回来,轻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般嘀咕了一句:“你说你,要是来早点就好了……”
这话让齐铁嘴有些反应不过来,他刚想开口问,林满抵着他脖子的力道就微微加重了几分,摇了摇头,语气莫名道:“这般惜命,怎的还跟两个煞神凑一块儿了?”
齐铁嘴被脖子上冰凉的触感吓得眼珠子乱转,哆哆嗦嗦地开口:“哎哟喂!这位姑奶奶,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我这脖子细皮嫩肉的,可经不住您这利器的招呼……”
张日山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下意识想要上前。
齐铁嘴见状,生怕林满会应激再次加重力道,赶忙又开口:“佛爷!佛爷您可千万别冲动,我这条小命现在可在人家手里攥着呢!”
张日山眉头紧锁,被张启山抬手拦下,停在了原地。
林满看着他们警惕又戒备的表情,忍不住轻笑出声,尾音微勾,像是刻意生事一般道:“你人缘不行吗?还是跟他们有仇?怎么都一副盼着你死的样子啊。”
齐铁嘴的脸更绿了,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委屈和无奈:“姑奶奶,您这嘴是开过光还是怎么的?我这还没死呢,您就给我安排上了?”
林满挑了挑眉,语气依旧轻快:“那不是看你可怜,替你问问。”
“我可谢谢您嘞!”齐铁嘴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您这关心方式可真够特别的。”
林满唇角轻轻勾了勾,但目光在张启山和张日山脸上停了几秒——那两张脸,一张冷峻,一张警惕,没有半点要开口救人的意思。
她唇角又往下压了压,脸上掠过一丝不明显的不爽,但还是扬起笑,冲二月红的方向刻意弯了弯眼,显得清纯无辜:
“二月红老板,跟您打听个事儿——您记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