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阳光已经大盛，明晃晃地洒在地板上，将昨夜那些疯狂暧昧的影子驱散得一干二净。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在纸张上快速划过的“沙沙”声。
林满盘腿坐在床边的地毯上，面前摊开着一本蓝色的笔记本。
她正低着头，神情专注地在上面写着什么，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给那层细软的绒毛镀上了一层金边，看起来温柔又静谧。
仿佛昨晚那个被逼到墙角的人不是她，那个被迫承受一切的人也不是她。
然而，她的左手却被一只滚烫的大手紧紧攥着。
黎簇在床上睡得很沉，眉头却紧紧地锁着，透着一股化不开的郁气。
他睡姿极不安稳，身体蜷缩着，呈现出一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姿态。
他的左手死死抱着一只林满下床前紧急塞过去的玩偶；而右手，却越过了玩偶的阻碍，执拗地伸向床边，精准地抓住了林满的左手。
十指紧扣，力道大得指节泛白。
一边是虚假的替代品，一边是真实的触感。
他就像一个时刻紧绷的雷达，林满稍微动一下，他紧扣的手指就会下意识地收紧，呼吸也会骤然急促起来，仿佛随时都会从梦魇中惊醒。
这时，他像是陷进了什么可怕的幻境里，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胸膛剧烈起伏着，嘴里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呓语。
林满笔尖一顿，望向他，眼底划过一丝担心。
她把笔记本放到旁边，倾身凑过去，小心地想要擦掉他额间的细汗。
然而，哪怕她动作已经放得很轻了，那点轻微的动静，还是惊扰了本就睡得不踏实的黎簇。
“——别走！”
几乎是一瞬间，原本沉睡的黎簇猛地睁开了眼。
他下意识地想要确认怀里的“存在”，却发现左手抱着的玩偶触感不对，而右手传来的温度才是真实的。
他眼底的迷茫短暂得几乎可以忽略，随即就被巨大的恐慌所吞噬。
他猛地甩开那个可笑的玩偶，视线发疯般地在身边寻找起来，目光锁定林满的瞬间，心底率先升起来的不是放下心的安定，而是一种害怕是虚假的恐慌。
“满满！”
惊慌的嘶吼声带着濒临崩溃的颤抖。
黎簇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床上翻下来，猛地朝她扑过来。
膝盖重重磕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却浑然不觉。
林满的手甚至还没来得及触碰到他滚烫的额头，整个人就被他死死抱在了怀里，像巨蟒濒死的缠绕，紧得她几乎有些喘不过气。
黎簇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瞳孔剧烈收缩，眼底带着无法抑制的惊惧和惶恐。
“满满……”他大口喘着粗气，冷汗簌簌落下，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我在。”林满顾不上手腕被捏出的红痕，立马紧紧抱住他，语气放得极轻，“鸭梨，我在呢。”
听到这句话，黎簇紧绷的身体才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猛地塌了下去。
他低下头，肩膀颤抖着，像只受伤的小兽，一头扎进林满怀里。
额头死死抵着她的颈窝，温热的液体瞬间浸湿了她的衣领。
“我摸到了……是假的……”
他语无伦次地哽咽着，双手慌乱地在林满身上摸索，从后背到腰际，再到脸颊，指尖颤抖得厉害，仿佛要通过这种近乎粗鲁的触碰来确认她的真实性。
“我以为你也变成了假的……我以为你不见了……”
“不是假的。”林满拉起他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脸上，似是想用真实的温度帮他确认，微微歪头，弯了弯眼。“看！我还在呢。”
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解释道：“是我起床的时候不想打扰你，所以才没叫醒你。而且我就在旁边写东西呢，哪都没去，别担心。”
黎簇害怕的几乎要冻结的心脏这才慢慢平稳下来，呼吸也渐渐放缓。
但他依旧埋在她的颈窝里，滚烫的呼吸，一下下地喷在她的皮肤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湿意。
好一会儿，他埋在她颈间的头摇了摇，指尖依旧不安的在她腰上一点点收紧。
闷声开口，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委屈，“……可你刚才想把手抽走。”
林满指尖一顿，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只是想给你擦汗。”
“不用擦。”
黎簇猛地抬起头，眼底是红得一片荒芜的脆弱。
他紧紧抓着她的手，用力贴在自己满是冷汗的脸颊上，像是在汲取某种救命的温度。
“只要你陪在我身边就好。”
林满看着他，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好。”
她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指腹上的薄茧，轻轻应了一声，“我不动了。”
黎簇似乎终于满意了。
他紧绷的脊背慢慢放松下来，重新把头埋回她的颈窝。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像刚才那样死死勒着她，而是像一只收起了利爪的大猫，温顺地依偎着她。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柱。
尘埃在光柱里飞舞，静谧得仿佛时间都停滞了。
房间里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
安抚好黎簇的情绪后，林满便没有一直待在房间里了。
为着心里那种不知名升起来的紧迫感，早餐她也只是打算随便对付了两口就出门。
但黎簇显然不想林满就这样随意敷衍自己的肚子，硬生生按着她的肩膀坐到餐桌前，亲自上手想给她喂早餐。
林满觉得自己不需要这么麻烦，遂拒绝，只能继续吃了起来。
黎簇投喂没成功，有些失望，没一会儿又哄好了自己，就这么坐在她对面撑着脸，盯着她又吃完了一笼灌汤包和一杯豆浆才稍微满意了一点。
林满有些艰难的咽下嘴里最后的一口食物，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真的？黎簇显然不信，夹起一只煎饺，试图喂进她的嘴里。“你再吃两个试试。来，张嘴，啊……”
林满嘴角没忍住抽了一下，连连摆手：“真的吃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