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清看着那剑,沉吟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剑,但这阴气……怕是不简单。你们俩最好也离远点。”
她说着,指尖灵力涌动,想将剑收入空间,却没想到那剑竟微微震颤起来,像是在抗拒她的灵力。
宴清眸色一沉,这剑居然收不进空间里?
“蓝先生见多识广,这剑蓝二公子带回去给蓝先生看看吧?”
她看向魏婴和蓝湛,从空间里拿出来一个盒子,把剑放进去,把放剑的盒子递给了蓝湛。
宴清又拿出来两张传音符,这回不只给魏婴了,给蓝湛了一张,
她跟蓝湛交情不太深,这还真的是看魏婴的面子给的,“这两张传音符,有事记得给我传音,我还得回去闭关制作法器了。”
魏婴点点头,接过了两张传音符,一张直接塞进蓝湛的手里:“那我们走了,你也当心。”
“嗯,后会有期。”宴清挥了挥手。
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她低头摸了摸怀里的小麒麟:“走吧,回终南山。”
张知安驮着她腾空而起,宴清回头望了一眼玄武洞的方向,总觉得那柄剑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回到终南山时,活死人墓外的桃树已落尽了花,枝头挂上了青涩的小桃。
宴清没用半年,便将铜钱剑、八卦镜等法器一一备齐,淬炼开光,灵力充盈,连法坛的布置都在脑海里过了数遍。
这几个月与张知安独处,烛火下他替她研朱砂,石桌旁她教他辨符纹,沉默时他会递上一杯温好的灵泉水,忙碌时她会默许他靠在身侧打盹。
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虽未拼凑完整,可心底的情愫却日渐清晰——她看他时眼里的笑意藏不住,他靠近时她也再无半分抵触,甚至会下意识地往他身边凑。
从屠戮玄武那次回来以后,张知安没再化作小麒麟,只一身玄色长衫,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墨发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眼间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渐渐明白,小麒麟的形态虽能让她卸下防备,却也让她总当他是宠物般疼惜;
唯有化作人形,才能让她重新以“张知安”的身份,走进她心里。
刚到前院,守在那里的阴将就上前行礼,汇报起近况。
宴清听着听着,脸上的笑意便淡了下去——云深不知处早在屠戮玄武之事前,就被温氏纵火烧了大半;
而云梦莲花坞,竟在她闭关的这段时日,遭了温氏血洗。
“魏婴、江澄、江厌离……他们如何?”她攥紧了手心,声音有些发紧。
“阴兵探得消息,江氏主母与宗主……已逝。
魏公子、江公子与江姑娘幸免于难。”阴将低着头,不敢看她的脸色。
宴清松了口气,却又揪紧了心。
虽捡回性命,可家破人亡的滋味,该有多痛?
她是真心把魏婴江厌离当朋友,想起他总挂在脸上的笑,此刻却不知要被这世道磋磨成什么模样。
张知安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指尖微凉:“魏婴机灵,定能护住自己和江姑娘。你若担心,我们便去找找?”
宴清抬头看他,他眼里的担忧真切,让她心头一暖,点了点头:“好。”
正说着,阴将又道:“还有一事……温宁公子,半月前已下山了。”
“什么?”宴清蹙眉,“他为何要走?”
“温宁公子说……感知到姐姐有难,执意要去寻她。属下等记着您的吩咐,不敢近他身,怕阴气冲撞,没能拦住。”
阴将声音更低了,“他走得急,没留话。”
宴清揉了揉眉心,只觉得诸事繁杂。
温情将温宁托付给她,她却没看好人。
温宁灵识不全,性子又纯善,这乱世之中,他独身去找温情,宴清是真怕他出什么意外。
“罢了。”她叹了口气,“他既去找姐姐,想来是放心不下。
我们先找魏婴,找到他,或许能问出温氏的动向,顺带找找温宁。”
张知安颔首:“都听你的。”
他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动作自然又亲昵,“我们明日动身去找魏婴和江姑娘。”
宴清望着他温柔的眉眼,心里那点烦躁渐渐散了。
她嗯了一声,转身往屋内走,张知安紧随其后。
阳光透过桃叶的缝隙落在两人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几乎要交叠在一起。
乱世飘摇,前路难测,可身边有他陪着,似乎再难的坎,也能迈过去。
只是不知魏婴此刻在哪,是否安好?还有那独自下山的温宁,能不能平安找到温情?
终南山的风带着草木的清气,却吹不散宴清心头的忧虑。
宴清担心的魏婴,此刻正身处夷陵乱葬岗的深处。
两月前,他被温晁等人扔下那道悬崖时,意识尚在混沌中。
坠落的风灌满衣袖,再睁眼时,口鼻间已呛满了腐朽的气息——脚下是层层叠叠的白骨,踩上去咯吱作响,四周是望不到头的坟冢,荒草在阴风中摇曳,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枯手。
这里是尸山古战场的遗迹,几百年间,无数亡魂在此盘踞,戾气浓得化不开,连阳光都吝啬穿透。
刚落地时,他摔断了腿,挣扎着爬起来,却连个能躲风的角落都找不到。
耳边是日夜不息的嘶吼,那些怨灵或哭或笑,或诱或逼,一遍遍撕扯着他的神智:“放弃吧……跟我们作伴……”
可他不能放弃。
江澄还在外面,师姐还在等他,莲花坞的血海深仇还没报。
更绝望的是,他摸向丹田,那里空空如也——金丹没了。
昔日引以为傲的灵力荡然无存,正统修真的路,彻底断了。
剧痛与绝望像乱葬岗的瘴气,差点将他吞噬。
他蜷缩在白骨堆里,听着怨灵的蛊惑,好几次都想一头撞死在石碑上,可一闭眼,就是江叔叔温和的脸,是师姐端着莲藕排骨汤的笑,是江澄别扭却关切的眼神。
“我不能死。”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血腥味在舌尖弥漫。
为了活下去,他开始做一件所有人都不敢想的事——触碰那些令人胆寒的怨气。
起初,怨气像滚烫的烙铁,一碰就灼烧得他经脉剧痛,怨灵的嘶吼更是差点震碎他的耳膜。
可他咬着牙硬扛,日复一日地试探,用血肉之躯去感受那些狂暴的能量。
他发现,这些被世人唾弃的“戾气”,其实也能被引导,被驱使。
他在乱葬岗深处找到一片魔竹,竹身漆黑,透着诡异的光泽。
他忍着手上的伤口,用碎石一点点打磨,做了一支粗糙的竹笛。
笛身坑坑洼洼,却被他摩挲得光滑。
第一个月圆夜,他试着将怨气注入笛声,没想到,周围游荡的怨灵竟有了反应,随着笛声的节奏晃动。
他心头一动,反复吹奏,调整着音调,渐渐摸索出规律——尖锐的高音能震慑怨灵,低沉的长音能安抚它们,而特定的旋律,竟能指挥它们行动。
他像疯魔了一般,整日与怨灵为伴,以笛声为桥,与这片土地上的阴煞之气建立联系。
有时吹得太急,嘴角渗出血丝;有时被怨气反噬,浑身痉挛,却只是咬着牙,用最后的意识握紧竹笛。
他不再排斥怨气,反而主动吸纳。
那些曾经让他痛苦的负面能量,一点点融入他的经脉,成为他新的力量。
他的眼神变了,昔日的明亮里多了几分沉郁,却也添了几分洞悉黑暗的锐利。
这两个多月,是在生与死的边缘反复挣扎,是在正统与诡道间艰难抉择。
他失去了金丹,失去了家园,却在这片绝望之地,硬生生闯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此刻,他正坐在一块断裂的石碑上,手里摩挲着那支竹笛。
笛声在空旷的乱葬岗里回荡,不远处,几具残缺的阴尸正随着旋律,笨拙地搬运着白骨,替他垒起一道简陋的屏障。
风卷起他散乱的发丝,露出他苍白却坚毅的脸。
他抬头望着被怨气遮蔽的天空,眼底没有迷茫,只有一片沉静的狠厉。
“温晁,温逐流……”他轻声念着这两个名字,指尖在笛孔上微微用力,“等着我。”
笛声陡然转厉,像一把出鞘的刀,刺破乱葬岗的死寂。
那些潜藏在暗处的怨灵被惊动,发出兴奋的嘶吼,在他周身盘旋,形成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