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室的课刚结束,弟子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魏无羡几步追上宴清,手里还转着那支从不离身的剑,笑着喊住她:“宴姑娘,等一下!”
宴清停下脚步,跟在她身边的小麒麟(张知安)抬了抬脑袋,望了魏无羡一眼又耷拉下去,显然还在为早上没能被抱着走闹小脾气。“魏公子有事?”
“听说了吗?”魏无羡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几分雀跃,“蓝氏打算组织弟子下山夜猎,就在这两天。姑娘有兴趣一起去吗?”
他是打心底里觉得宴清投缘——当初在兰室,所有人都觉得他“怨气也是气”的说法是歪理,唯有宴清站出来替他说话,这份认同让他格外珍惜,早已把她当成了能说上话的朋友。
“夜猎?”宴清眼睛亮了亮,指尖不自觉地捏了捏袖口,“是附近有邪祟作祟吗?”
她是真的好奇。
自打从终南山的古墓里出来,一路到云深不知处,别说邪祟了,连只成气候的精怪都没遇上过,对这些只在书里见过的东西充满了探究欲。
“可不是嘛。”魏无羡一拍手,语气里满是笃定,“听说是山下的镇子出了水祟,闹了有些日子了,好几户人家的孩子都被拖进水里过,幸好被及时救了上来。”
他像是有打听不完的消息,连细节都摸得门儿清,不知道又缠着哪个蓝氏弟子问来的。
“水祟?”宴清的兴趣更浓了,往前倾了倾身,眼里闪着兴奋的光,“什么时候出发?谁带队啊?”
普通邪祟她都没见过,更别说依附于水域的水祟了。
她不仅想看看水祟长什么样,更想瞧瞧蓝氏弟子是怎么处理这类邪祟的,也好对照着茅山典籍里的记载,看看有什么异同。
魏无羡挠了挠头,有些不确定:“具体时辰还没定,带队的……估摸着是蓝宗主吧?也有可能是蓝湛,毕竟夜猎这种事,蓝湛向来冲在前面。”
“我也想去看看。”宴清的语气里带着点期待,又有些不好意思,“我还从没碰到过水祟呢,连普通邪祟都没见过。”
说起来,她在这世上算得上是个实打实的“新手”。
别家子弟从小跟着长辈斩妖除魔,她却在古墓里待了不知多少年,靠着签到得来的茅山术法“纸上谈兵”,真要论实战经验,怕是连刚入门的弟子都比不上。
魏无羡一听,立刻拍着胸脯打包票:“这有什么难的!等会儿我就去找蓝宗主说,带上你一起!保证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水祟!”
“那太谢谢你了,魏公子。”宴清真心实意地笑了笑,眉眼弯起时,像含着晨光,“正好借这个机会见见世面。”
地上的小麒麟忽然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腿,发出一声轻细的“嗷呜”,像是在提醒她——真要遇上危险,有它在。
宴清低头摸了摸它的鳞片,心里更踏实了些。
魏无羡摆摆手,转身就要去找蓝曦臣,走了两步又回头冲她喊:“放心吧!等我消息!”
看着他轻快跑远的背影,宴清忍不住笑了笑。
阳光穿过回廊的缝隙落在她身上,暖融融的,连带着对即将到来的夜猎,也多了几分期待。
宴清慢悠悠地往自己住的精舍走,指尖把玩着袖口的流苏,步子不紧不慢。
小麒麟跟在她脚后,四只小蹄子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哒哒”的轻响,像在给她的步子打节拍。
刚转过回廊,就见温情正扶着江厌离站在不远处,江厌离脸色苍白,眉头微蹙,身子晃了晃,显然很不舒服。
“江姑娘这是怎么了?”宴清赶紧加快脚步上前,伸手扶住江厌离另一侧手臂,入手一片微凉。
“方才在回廊站了会儿,许是受了风,突然就头晕得厉害。”
温情的声音带着几分担忧,两人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把江厌离往江氏弟子住的精舍扶。
将江厌离轻轻放在床上躺好,宴清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指尖搭上了她的手腕。
温情愣了一下,抬眼看向宴清,眼里闪过一丝讶异:“宴姑娘会医术?”
宴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动作太自然,像是条件反射。
她收回思绪,指尖沉稳地感受着脉息的跳动,轻声应道:“嗯,略通一二。”
她在古墓那一年,靠着签到得了满级医术——说是“签到所得”,倒不如说是唤醒了前几个世界便已熟稔的本事。
只是她自己也说不清这医术究竟有多精湛,便只谦虚地说“略通”。
温情见她把脉时神情专注,指尖起落沉稳,便没再说话打扰,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腕上。
片刻后,宴清收回手,替江厌离掖了掖被角,轻声道:
“江姑娘本就体质偏弱,这几日天凉,不慎受了风寒,风邪入体,有些低烧。
我开个方子,吃几副药发发汗,便无大碍了。”
说罢,她走到桌边,拿起纸笔,略一思索便提笔书写。
墨迹在宣纸上流淌,字迹清秀却不失力道。
温情见状,也走上前,伸手搭上江厌离的脉,细细诊视。
她并非要与宴清一较高下,只是见宴清诊脉、开方一气呵成,心里难免生出几分探究——想看看这位看似年轻的姑娘,医术究竟如何。
片刻后,温情收回手,心中已有定论:江厌离的症状,确实与宴清所说分毫不差。
这时,宴清已写好了药方,递过来道:“温姑娘看看,这方子是否合用。”
温情接过药方,目光扫过上面的药材,瞳孔微微一缩——药方的主药与她心中所想一致,只是在辅佐药材里,多了一味看似寻常的“紫苏梗”。
就是这一味药,加得极妙。
紫苏梗能理气宽中,兼能发散风寒,与其他药材相配,既能驱邪,又能护着江厌离本就虚弱的脾胃,原本需要静养三五日才能好的风寒,怕是两日便能痊愈。
温情抬眼看向宴清,眼里多了几分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