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清抬眼瞥了瞥窗外的天色,晨光已爬上竹梢,兰氏的听学时辰快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翻涌的思绪压下:“张知安……我还是叫你小安吧。”
话落,她又补充道,眼神带着几分试探:“你还能变回小麒麟的样子吗?”
这里是蓝氏云深不知处,规矩比发丝还密,可不是终南山那座能随心所欲的古墓。
她总不能带着个成年男子从自己房里走出去——真要那样,怕是罚抄的家规能堆成山,次数怕是要和魏无羡持平了。
“你以前都叫我小官的。”张知安轻声纠正,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执拗,随即点头,“可以的哦。”
话音刚落,他身形一晃,墨色衣袍化作一道流光,原地便多了只巴掌大的小麒麟。
莹白的鳞片泛着珍珠光泽,头顶小角半透明,尾巴尖的金色像缀了颗碎星,正是宴清熟悉的模样。
可宴清却没像往常那样伸手去抱,只是站在原地看着。
小麒麟仰着脑袋,发出一声稚嫩的“嗷呜”,声音软乎乎的,像是带着疑惑。
它歪了歪头,兽瞳望过来,分明是兽形,却让人看出了委屈。
宴清被它看得心头微涩,只能硬着头皮解释:“你……你如今是成年男子了,我再抱着你,或是放在肩膀上,总归不太合适。”
纵然她在这世间醒来时毫无记忆,可骨子里的男女大防还是刻着的。
知晓了小麒麟是成年男子所化,再像从前那般亲昵,总觉得浑身不自在,像隔着层看不见的屏障。
“可我们本就是夫妻呀。”
这次,小麒麟没有发出“嗷呜”声,而是一道委屈的意念直接在她脑海里响起,带着清晰的字音,是他的传音。
宴清一怔,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可是我还没有记忆呀。”她低声回应,指尖微微蜷缩。
其实今早睁眼那一瞬间,望见他那张脸时,她是有过心动的,像被春风拂过的湖面,荡开了圈圈涟漪。
可她很快压下了这念头——不知在哪听来的说法,一见钟情大抵是见色起意。
她只当自己是被那张合心意的脸晃了神,毕竟张知安的容貌,实在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
她却不知道,或许她的审美本身,就是照着他的模样刻下的。
小麒麟定定地望了她片刻,尾巴尖的金色蔫蔫地垂了下来,像是被戳破了心事的孩子,默默地往后退了半步,在案边找了个角落蜷坐下,不再吭声,只留一双湿漉漉的兽瞳望着她,看得宴清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窗外传来蓝氏弟子路过的脚步声,伴随着晨钟轻响——听学要开始了。
宴清咬了咬唇,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转身拿起案上抄好的礼则,快步往门口走去。
路过案边时,她脚步顿了顿,余光瞥见那团小小的白色身影,终究还是放缓了语气:“不走吗?”
小麒麟没应声,只是轻轻“嗷”了一声,算是回应。
宴清推开门,晨光像融化的金子般涌进来,将她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拉得很长。
小麒麟蔫蔫地跟在她脚边,四只小蹄子踏在地上,发出“哒哒”的轻响,听着竟有几分委屈。
快到兰室时,迎面撞上了魏无羡、江澄和聂怀桑。
三人正并肩走着,魏无羡手里还把玩着颗石子,见了宴清,立刻笑着打招呼:“张姑娘,早啊!”
宴清停下脚步,礼貌地颔首回应:“魏公子。江公子,聂公子,早。”
江澄微微点头,聂怀桑也摇着扇子笑了笑,齐齐回了声“早”。
魏无羡的目光却一下被脚边的小麒麟吸引了,他蹲下身,饶有兴致地看着那团莹白的小兽:
“张姑娘,今天怎么没抱着它?让它自己走了?”
毕竟在云深不知处这些日子,宴清不是把小麒麟揣在怀里,就是让它趴在肩头,这般让它自己在地上跟着走,还是魏无羡他们头一回见。
“哦,总抱着也不好。”宴清含糊地应着,指尖微微蜷起——总不能说,这小兽其实是个成年男子化形吧?
魏无羡也没深究,只是伸出手,想去碰小麒麟颈边的鬃毛。
可他指尖还没碰到,小麒麟就往后退了两步,四只小蹄子“哒哒”地移到宴清脚后,摆明了不待见。
魏无羡也不尴尬,顺势收回手,嘿嘿笑了笑:“还是这么认生。”
他早就习惯了这小兽的冷淡,也不在意。
“对了,张姑娘,”魏无羡站起身,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还没问你,这小兽到底是什么品种?看着既不像犬,也不像狐,倒像是传说里的神物。”
这话若是昨天问,宴清自己也说不准。可如今知道了答案,她倒也坦然,低头看了眼脚边的小麒麟,轻声道:“它呀,是只麒麟。”
“麒麟?”聂怀桑摇着扇子的手顿了顿,眼里满是疑惑,“这名字倒是雅致,只是……我们世家里的典籍从未收录过这种兽类啊。”
作为聂家嫡系,他自幼自然看过很多聂家的书籍,若是麒麟是什么有名的灵兽,他断没有不知道的道理。
江澄也皱了皱眉,也摇了摇头:“江氏的典籍里,也没有相关记载。”
魏无羡摸着下巴,想了想道:“这还不简单?一会儿上课的时候问问蓝先生便是。先生学识渊博,肯定知道。”
他虽不爱啃书本,却也知晓蓝启仁通晓各家掌故,这世上怕是没多少他不知道的事。
既然自己不懂,问先生便是,没什么好纠结的。
宴清听着,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这世间没听过麒麟也正常,毕竟是超脱凡俗的神物,寻常世家典籍收录不到,也在情理之中。
小麒麟在她脚边蹭了蹭,像是在提醒她时辰不早了。
宴清抬眼看向兰室的方向,晨光已漫过回廊的栏杆,便道:“快上课了,我们走吧。”
“走!”魏无羡率先迈开步子,还不忘回头冲小麒麟挤了挤眼,“小麒麟,一会儿可得跟紧你家主人,别在兰室里乱喷火啊。”
小麒麟没理他,只是安静地跟在宴清脚边,尾巴尖的金色在晨光下闪了闪,像颗倔强的小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