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清沿着池塘边走,见廊下挂着几盏灯笼,竹架上爬满了藤蔓,甚至还有个小小的暖房,里面竟栽着些反季的花草。
她抬手摸了摸廊柱,木质温润,显然是精心养护过的。
“阴将何在?”她随口问。
“回主上,阴将在正厅候着。”身后传来回应。
走到正厅前,只见阴将一身常服,正站在阶下等候,见她来了,躬身行礼:“主上,此处简陋,让您见笑了。”
宴清望着这满园精巧的景致,又看了看阴将身上的长衫,忍不住失笑:“这哪里算简陋?一年时间能有这般规模,已是难得。”
正厅里陈设简洁,案几上摆着套紫砂茶具,墙上挂着幅终南山的山水画,笔意开阔。
小兽不知何时跑了回来,嘴里叼着朵刚摘的茶花,颠颠地跑到她脚边,把花往她鞋上蹭。
宴清弯腰将它抱起,指尖拂过花瓣上的露珠,望向窗外——这“张家”藏在终南山的褶皱里,易守难攻,又能将山下动静尽收眼底,倒是个绝妙的落脚点。
“做得好。”她轻声道,目光落在匾额上的“张”字,心里那点莫名的熟悉感又冒了出来,却比先前淡了些。
或许,这便是冥冥中的指引吧。她想。
阴将见宴清踏正厅,便躬身请她入正厅主持事宜。
宴清却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案上那封烫金的邀请函上——封面上“蓝氏听学”四字,是用清隽的字体写就,透着几分世家的雅致。
“张家便仍由你照管。”她拿起邀请函,指尖拂过纸面,
“我要出去走走,去看看这五大世家之一的蓝氏,听学究竟学些什么。”
阴将闻言,立刻应道:“属下遵命。主上若需随从,属下这就去安排。”
“不必。”宴清摇头,怀里的小兽似乎听懂了“出去”二字,兴奋地用脑袋蹭她的下巴,
“我独自去便好,你们守好这里。”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若有要事,可让阴兵传信。”
阴将不再多言,躬身领命:“属下明白。定不负主上所托,继续打理好张家。”
宴清颔首,将邀请函折好揣进袖中。
她转身走出正厅,小兽从她怀里跳下,欢快地沿着回廊跑在前面,尾巴尖的金色像颗移动的小星辰。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
走到月洞门时,她回头望了一眼这座隐在终南山里的园林——青瓦白墙在绿荫中若隐若现,铜铃依旧在风里轻响。
短短一年,这里已从荒林变成了井然有序的据点,阴兵们的能力,远超她的预料。
“走了。”她对身前的小兽说了一声,迈开脚步踏入山林。
小兽“嗷呜”应着,蹦蹦跳跳地跟在她脚边。
山路蜿蜒,可对如今灵力充盈的宴清来说,不过是等闲事。
她甚至试着运转起御剑飞行的口诀,指尖凝出的灵力托着一片落叶,让它在身前悠悠飘飞。
远处的天际线渐渐清晰,那是终南山外的世界。
五大世家,邪祟纷争,还有那封蓝氏听学的邀请函……都在前方等着她。
怀里的小兽忽然抬头,对着天空“嗷呜”了一声。
宴清顺着它的目光望去,只见几只飞鸟正掠过云端,翅膀划破澄澈的蓝天。
她笑了笑,加快了脚步。
小兽跑在前面,雪白的身影在翠绿的草丛里一闪一闪,尾巴尖的金色像团跳动的火苗。
宴清喊了声“等等”,看着它停下脚步回头望的模样,才后知后觉地拍了下自己的脑瓜门——都相处一年了,她居然还没给这小家伙起个名字。
快步追上,将它捞进怀里,小兽顺势蜷回她掌心,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腕。
宴清指尖点了点它头顶那截半透明的小角,笑道:“我给你起个名字吧?”
小兽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仰着黑葡萄似的眼睛看她,喉咙里发出“嗷呜嗷呜”两声,软乎乎的,像在认真听着。
宴清也不管它听懂没,指尖在它冰凉的鳞片上轻轻敲着,脑子里过了好几个念头,最后定下来:“要不叫小安吧?平平安安的安,好不好?”
话音刚落,怀里的小兽忽然用力点了点头,尾巴尖的金色兴奋地晃了晃,又“嗷呜嗷呜”叫了两声,这次的调子明显轻快了许多。
宴清忍不住笑起来,把它往怀里紧了紧:
“看来你是喜欢这个名字了。也是,之前你嗷呜那两声,肯定是答应让我取名了。”
小安像是听懂了,用脑袋蹭了蹭她的下巴,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它雪白的鳞片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尾巴尖那点金色格外亮眼。
宴清抱着怀里的小安,脚步轻快地继续往前走,心里那点因疏忽而起的懊恼,早被小家伙这声“应承”冲得烟消云散。
有了名字,倒像是真的成了彼此牵连的同伴。
她低头看了眼怀里乖乖待着的小安,嘴角弯起的弧度又深了些。
蓝氏听学的日子还早,宴清便抱着小安慢悠悠地赶路。
沿途看够了山川风月,绕过湍急的溪流,穿过落英缤纷的桃林,待算着时日差不多了,才晃悠悠抵达云深不知处山下的彩衣镇。
镇子不大,却因蓝氏听学而热闹非凡。街面上满是背着剑匣的世家子弟,腰间挂着各式玉佩,三三两两地聚在酒肆茶馆里,高谈阔论着各家术法。
宴清找了家临窗的茶摊坐下,点了壶碧螺春,怀里的小安探出头,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来往行人。
“客官,实在对不住,镇上的客栈都住满了。”茶摊老板擦着桌子,满脸歉意,“各家子弟来得早,好点的院子早就被订光了。”
宴清倒不意外,指尖摩挲着温热的茶盏,笑道:“无妨,先歇脚再说。”
话音刚落,街对面忽然起了争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