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船破浪千里,越往东行,海水越清、天色越透。
原本翻涌起伏的碧海,渐渐化作一片剔透的青碧色,波光温柔,浪声轻柔。
海风褪去了途中的燥意,裹着淡淡的花香与草木清气,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行至海域深处,远处海天相接的尽头,终于缓缓浮出一抹连绵的淡粉翠色。
隔着漫漫碧海,遥遥望去,整座岛屿被薄薄的晨雾轻笼,满山桃花灼灼,长青古木叠翠,不似人间风物,倒像那古籍里记载的世外仙山,不染半分江湖烟火、半点杀伐戾气。
“那就是桃花岛?”
宫远徵瞪大双眼,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满眼新奇与惊艳。
他长居旧沉山谷宫门,见惯了深山 毒瘴、终年阴寂,从未见过这般四季如春、繁花覆山的地方。
漫山桃花层层叠叠,映着碧海蓝天,温柔得不像话,光是远远看着,心里知道无锋就是宫门风宫的郁气都散了大半。
雪公子也微微侧目,眼底浮出几分讶异的亮色:
“竟有这般漂亮的海岛。”
宫门常年毒瘴笼罩,骤然见到这般盛景,只觉心神都被抚平。
常年居雪山、看的都是冰雪的雪重子,眸色轻轻微动,清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赞叹。
雪山是孤寂凛冽的冷,桃花岛是温润繁盛的暖,一冷一暖,一静一艳,截然相反,却同样冠绝天地。
大船缓缓降帆,稳稳朝岛边渡口靠去。
临近岸边,更觉桃花岛的绝妙。
沿岸十里桃花盛开不败,落英随海风轻扬,片片粉白花瓣飘落海面,随浪轻荡,唯美至极。
岛上清溪绕林,奇石错落,亭台楼阁隐在花林深处,白墙黛瓦,雅致出尘。
渡口两侧,立着数名哑仆,静立候迎。
大船彻底停稳,踏板落岸。
宴清率先移步上前,回头看着几人一笑,语气轻松随性:
“欢迎来到我的地盘,桃花岛。”
“在这里不用紧绷神经,不用提防厮杀,不用想江湖恩怨,这几日只管吃好睡好、看花看海,彻底放松就行。”
宫远徵早就按捺不住,抬脚就跟着跳上岸,脚下踩着细软落英,低头看着满地桃花花瓣,眼睛亮得不行:
“哇!地上全是花!”
他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片粉嫩花瓣,新鲜得像是从未见过花草一般,好奇得不行。
雪公子缓步登岛,落地沉稳,目光缓缓扫过整座岛盛景,轻声叹道:
“不愧是隐世桃花岛,名副其实。”
雪重子踏上岸的瞬间,微微闭眼轻嗅。
最后上岸的是宫尚角。
再次来到桃花岛,这里还是干净、温柔、安宁、自在。
他素来冷硬沉敛的心,在此刻,悄然松弛了大片。
宴清转头看向身侧神色柔和的男人,轻声道:
“先入岛安顿休整,物资自有哑仆清点入库,不用你们费心。”
“林烨我让人押去地牢锁好,等你们歇够了,就让远徵慢慢审。”
提起审讯,宫远徵立刻来了精神,抬头咧嘴一笑,眼底闪过狡黠亮色:
“放心!审人我最在行了,保管问得干干净净,一句假话都没有!”
宴清笑着颔首,带着众人顺着桃花林间青石小路往岛内走去。
“你们跟紧我,桃花岛上都有阵法,稍有不注意会迷失的。”
几人纷纷点头,跟着宴清的脚步走。
一路落英纷飞,清风拂面,花香萦绕。
穿过桃花林,深处豁然开朗。
一座临水别院藏在繁花山水之间,白墙竹窗、飞檐雅致,院前清溪蜿蜒,院后桃林成片,院中青石铺地,角落种满各色奇花灵草,风一吹,落英簌簌飘进院落,美得如同画中天地。
这里是桃花岛专属待客的别院,清静、宽敞、独立。
宴清带着几人走进院内,回头轻声道:“这几日你们就住这里。院落足够大,各自一间房,缺什么可以
吩咐哑仆,你们只管彻底放松。”
宫远徵早就看花了眼,一路东张西望,进院直接欢快地转了个圈,忍不住啧啧感慨:
“也太舒服了吧!对比我们旧沉山谷,终年阴沉沉、冷冷清清,每天不是练刀就是练毒,简直是地狱和天堂的区别!”
雪公子看着院中徐徐流水、随风落英,温润眉眼舒展开来,轻声笑道:
“久闻桃花岛隐世清幽,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让人身心皆静。”
雪重子立在廊下,白衣被微风轻轻吹起,目光扫过整座别院。
宴清把几人安顿妥当,细致交代:“后厨随时备着吃的。
想吃什么、想逛哪里、想取什么丹药灵草,直接吩咐哑仆就行,不用客气。”
宫远徵眼睛一亮:“有奇毒草药吗?我想看看桃花岛的珍稀品类!”
“应有尽有。”宴清笑得纵容,“岛上药圃你随便看、随便研究,只要不把我药圃薅秃就行。”
宫远徵立刻笑得眉眼弯弯,满心期待。
安顿完毕,桃花岛哑仆有条不紊送来清茶蜜点、鲜果、精致小食。
几人坐在院中石亭里,吹着清风、吃着鲜果、漫不经心闲谈。
雪公子捧着一杯清茶,慢悠悠开口:
“现在回头想想,江湖动乱,真的荒唐可笑。”
雪重子轻轻应声:
“人心贪念,从来都是乱世根源。”
宫尚角指尖捏着一枚清甜鲜果,眸色淡淡:
“前人贪权,后人背债。”
宴清看着几人沉静模样,笑着缓和气氛,不想让好好的度假时光被旧恨压得沉闷:
“好了,今日不谈那些。”
“既然来了桃花岛,就好好享受清闲。”
“等休息够了,我们再慢慢收拾残局。”
几人闻言皆是点头,纷纷放下心事。
接下来几日,桃花岛彻底开启游玩模式。
宫远徵是最闲不住的,每日早起就窜去岛上大药圃,蹲在地里研究各种珍稀草药毒草,时不时还采摘几样新品种,蹲在小石台边捣鼓新毒方,玩得不亦乐乎。
雪公子性子温润闲适,每日晨起散步桃林、临溪静坐、看书煮茶,日子过得悠然雅致,半点不急不躁。
雪重子偶尔会独自立于岛边崖前,看沧海潮起潮落。
几日后的午后,阳光温柔,落英轻扬。
院中只剩宴清与宫尚角两人静坐独处。
宫尚角侧头看着身侧眉眼慵懒的女子,轻声开口,语气极轻极软:
“谢谢你。”
宴清微微挑眉:“谢我什么?”
“谢你带让我见到母亲,知道真相。”
“谢你带我脱离宫门。”
“谢你……给我一份安稳人间。”
从前他的人生,只有责任、仇恨、守护、隐忍。
是她,让他知道,原来人生,还可以有清风、繁花、碧海、清闲。
原来他宫尚角,不必一辈子活在守护宫门里,不必一辈子紧绷一身锋芒。
宴清心头一暖,抬眸望向他:
“往后你的安稳,我替你守住。”
简简单单一句话,落地无声,却重过千钧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