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拉扯力顺着剑身传导全身,寒衣客重心瞬间失衡,整个人往前踉跄扑出半步。
不等他稳住身形,宴清脚步轻巧侧滑,脚下精准一记绊脚!
嘭的一声!
寒衣客身形彻底失控,险些直接摔趴在地,狼狈至极。
他强行稳住踉跄的身形,心头惊魂未定,刚想抬剑反扑,一抹冰冷刺骨的刀锋,已然稳稳架在了他的脖颈大动脉之上。
是宫尚角!
趁着这转瞬即逝的破绽,宫尚角瞬身突进,长刀精准锁喉,寒意彻骨,只要他手腕轻轻一送,便能瞬间了结寒衣客的性命!
十年血海深仇,今日终于手刃仇敌在即!
宫尚角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戾气,浑身杀意沸腾,死死盯着眼前的仇人,胸膛剧烈起伏。
宴清抬手,指尖再度弹出一缕内劲,精准封死寒衣客周身经脉,彻底废掉他全部战力,杜绝所有反扑可能。
战力尽失、兵刃被制、脖颈架刀,寒衣客彻底沦为瓮中之鳖。
可即便沦为阶下囚,他依旧毫无惧色,反而仰头狂笑,语气阴毒刺骨,专门往宫尚角的伤口上撒盐:
“宫二先生,是不是很想杀我?”
“可惜啊,你再恨我,也换不回你母亲,救不回你弟弟了!”
“十年前我闯角宫,你母亲死死将你年幼的弟弟护在怀里,拼死抵挡我的兵刃,浑身是血依旧不肯松手。
你那小弟弟才几岁大,吓得浑身发抖,全程哭喊着——哥哥!救我!哥哥!”
“那声音,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可怜啊,小小年纪,到死都在盼着他的哥哥来救他!”
字字诛心,句句扎血!
宫尚角瞳孔骤缩,眼底杀意瞬间暴涨到极致,握着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泛白,刀刃微微颤动,恨不得立刻一刀将眼前之人凌迟碎剐!
十年午夜梦回,皆是母亲惨死、弟弟悲鸣的画面,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执念与伤痛!
可极致的愤怒之下,他依旧残存着一丝理智。
无锋老巢的位置、内部布局、核心机密,寒衣客作为老牌魍,定然知晓。
他想从这人口中,撬出覆灭无锋的关键情报。
就在宫尚角隐忍克制、左右为难之际,宴清的温柔嗓音缓缓响起,安抚了他躁动的杀意:
“想杀就杀,不必隐忍。”
“我们活捉了无锋魉位高层林烨,他的地位远高于寒衣客,掌握的无锋机密、老巢情报、内部秘辛,肯定比他齐全。”
“留着此人,只是多费口舌,没必要为了情报,委屈自己压抑十年血仇。”
短短几句话,瞬间解开了宫尚角所有桎梏。
是啊!
最关键的活口已经到手,何须再忍?血海深仇,今日便可清算!
寒衣客那句轻飘飘的复述落下——
“你弟弟临死前,一直在喊,哥哥,救我。”
整片山林的风,瞬间死静。
所有厮杀声、兵刃脆响、落叶簌簌,全数好像都远去了。
这一刻,没有战局,没有敌我,没有利弊权衡,没有大局隐忍。
只剩下宫尚角心底压了整整十年、烂进骨头里的梦魇,被人硬生生从血肉里活活扒了出来。
十年。
整整十年。
他白天撑着角宫内外、撑着宫门规矩、撑着所有人的安稳体面。
夜里闭眼,永远是漫天血色,是母亲拼死护在幼子身上的背影,是年幼弟弟撕心裂肺、绝望无助的一声声——哥哥。
宫尚角原本清冷如寒潭的眸子,一瞬彻底赤红。
不是怒意的红,是熬了十年、憋了十年、忍了十年,终于绷断理智的、濒临崩溃的血红。
眼底所有克制、冷静、自持、矜贵,寸寸碎裂,荡然无存。
只剩下一片荒芜、溃烂、焚尽一切的戾气。
他握刀的手,不再是稳如磐石。
他在抖。
不是害怕。
是恨意太满、痛到极致、情绪崩到极限,身体本能的震颤。
手背青筋狰狞暴起,根根绷得欲裂,指节死死扣住刀柄,惨白得近乎透明,刀刃细微、急促的震颤,在死寂里格外刺耳。
寒衣客被刀锁喉,明明命悬一线,却依旧不怕死,反倒笑得阴毒又畅快,故意往他碎掉的心上反复碾踩:
“怎么?痛了?宫二先风光、要强,偏偏护不住至亲。”
“你弟弟到死都在等你,可惜啊——你没来。”
“闭嘴。”
宫尚角的声音低得沙哑破碎,像寒风撕裂朽木,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带着濒临失控的颤抖。
寒衣客得寸进尺,眼底满是恶意的戏谑:
“我偏要说。我亲眼看着你母亲血流殆尽,看着你小小弟弟哭到失声——”
噗——!
话音未落。
刀光起,不留半分余地。
没有试探,没有僵持,没有所谓高手过招的体面。
宫尚角今日不要体面、不要克制、不要大局。
他只要血偿。
手腕猛地一沉,刀锋决绝贯穿皮肉,入骨三分!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满他一身玄衣,猩红刺目,染碎了他常年干净清冷的模样。
寒衣客狞笑瞬间僵在脸上,剧痛贯穿五脏六腑,呼吸骤然堵死。
可这一刀,解不了十年恨。
远远不够。
宫尚角眼底猩红翻涌,整个人已然半分疯魔,平日里运筹帷幄、沉稳有度的二先生彻底消失。
只剩下一个被十年血海深仇熬碎的可怜人。
他不抽刀,反倒五指死死攥紧刀柄,手腕狠狠一旋!
刀刃在血肉之中凌厉搅动!
撕裂筋骨、碾碎脉络的闷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母亲。”
他一字一字,咬得齿间生寒,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我幼弟。”
“我角宫满门冤魂。”
“十年。”
“你足足让我做了十年噩梦。”
寒衣客浑身剧烈抽搐,眼底终于涌上极致的恐惧,方才的嚣张嘲讽尽数碎灭,只剩濒死的绝望。
他纵横江湖半生,杀人无数,见过无数拼命狠人。
却从未见过这般——明明身姿挺拔如玉,骨子里却崩裂着毁天灭地的疯戾的模样。
宫尚角垂眸,居高临下。
那张素来清冷矜贵、淡看风云的脸,此刻无喜无怒,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太痛了。
痛到极致,反而平静。
是碎透了之后的死寂。
“你以为,我隐忍不杀,是不敢?”
宫尚角微微俯身,刀锋死死抵在对方心口,语气轻得像叹息,却字字淬着最刺骨的凉。
“我只是从前身在宫门,需顾大局,需忍常人不能忍。”
“今日无人束我,无人拘我。”
“我便告诉你——何为血债血偿。”
第二刀,再落!
他不再克制力道,不再收敛杀意,十年积压的痛苦、愧疚、悔恨,尽数倾泻在这一刀之中。
寒衣客最后的挣扎彻底断绝,瞳孔涣散,彻底没了反抗之力。
可宫尚角的动作,依旧未停。
他看着这个撕碎他阖家圆满的仇人,心底没有半分复仇的快意。
只有空。
彻骨的空寂。
杀了他,母亲回不来。
杀了他,弟弟回不来。
杀了他,他十年夜夜惊醒的梦魇,也终究不会消散。
他熬了十年、忍了十年、撑了十年,最后能做的,也不过是亲手斩尽仇敌,告慰亡魂。
良久。
宫尚角手腕微收,长刀缓缓抽出。
鲜血淋漓,滴落尘土。
咚的一声。
寒衣客身躯重重砸落地面,彻底断绝生机。
大仇终了。
宴清环住他的脖子,让他把脸埋入自己的颈窝舒缓情绪。
“伯母和郎角弟弟已经去投胎了,来世一定会投一个好人家的。”
宫尚角就这样把脸埋在宴清的颈窝,一动不动沉默了好一会,但是现在毕竟还在对抗无锋刺客,没有太多时间给他伤感。
很快他就整理好情绪,抬起了头,看着宴清满眼担忧,他声音嘶哑:“我没事了”
解决完寒衣客这边,宴清抬眸环视剩余战场。
另一边,雪重子与悲旭的战局已然彻底反转。
起初雪重子实战经验匮乏,面对悲旭这位江湖老牌最强剑客,稍落下风、处处被牵制。
但他根基浑厚,功法沉淀的内力精纯霸道,学习适应能力极强。
短短百招缠斗,他飞速吸收对战经验,迅速摸清了悲旭的剑路、破绽、出招习惯。
从最初的被动防守、步步退守,慢慢变得游刃有余、攻守兼备,甚至渐渐反压而上,与悲旭打得有来有回、难分高下。
白衣少年身姿凛冽,刀带寒霜,越打越强、越战越稳,硬生生将这位无锋顶尖剑客死死困在战场之中,半点脱身机会都不给。
反观另一侧的雪公子与宫远徵,就稍显稚嫩了。
两人天赋顶尖、招式精妙,奈何年纪太小、实战阅历不足、内力底蕴比起老牌魍还差了一截。
刚才有宴清出手帮忙解围,勉强能够僵持,可后续无人支援,两人全力猛攻,依旧彻底拦不住全力突围的万俟哀。
万俟哀混迹江湖多年,打不过就跑是他的保命本能,极其圆滑现实。
他看清了今日战局大势——宴清实力深不可测、己方两大顶尖战力一败一困、胜负已定,继续缠斗纯属送死。
他根本不管已死的寒衣客、被缠住的悲旭,更懒得理会麾下死伤惨重的魑魅刺客,心里半点同门情义都无。
果断舍弃所有人,抓住雪公子和宫远徵招式衔接的一丝破绽,双弯刀狂暴,强行逼退二人,随后转身纵身掠出,身法诡谲,头也不回地遁入密林深处,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些跟着三大魍前来围杀的无锋魑魅杂兵,见魍跑路、魍被俘被困,瞬间军心溃散,再也不敢死拼,纷纷四散奔逃,作鸟兽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