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杀气骤凝。
方才血亲相认的温情一瞬荡然无存,整片幽深密林风声死寂,枝叶僵垂,连虫鸣鸟叫尽数断绝。
随着那道阴冷话音落下,密林四面八方的暗处,瞬间涌出黑压压的人影。
无数无锋魑魅刺客身着玄黑劲装,面罩遮颜,身法诡谲,无声无息合围而出,密密麻麻将整支出宫车队死死困在林地中央,退路、前路、侧路,尽数封死。
而人群最前方,稳稳立着四道气场压人的身影,正是无锋四方之魍,四大顶尖战力之中的四人。
西方之王万俟哀、东方之王悲旭、北方之王寒衣客。
唯独南方之王司徒红并未现身。
谁也不知,今日这场精准截杀,源头正是那位留在旧沉山谷宫门、看似柔弱的花魁紫衣。
她亲眼目送角宫、徵宫浩荡车队离山远去,第一时间飞鸽传书传回无锋总部,精准报出路线、人数、行进时辰,这才引来三大魍带队围堵伏击。
黑压压的刺客蓄势待发,寒刃映着林间漏下的碎光,森冷刺眼。
角宫、徵宫所有侍卫瞬间全员紧绷,齐齐拔刀出鞘!
锵锵利刃出鞘声连绵成片,金属冷光纵横交错,人人沉肩戒备,战意凛然。
下一秒,两辆马车车帘同时翻飞掀开。
一直隐匿随行、未曾露面的雪重子与雪公子,率先从车中纵身而出,足尖轻点车檐,稳稳落定车顶。
一身素白衣衫立于黑煞漫天的刺客潮前,清冷孤傲,不染半分尘嚣。
宴清紧随其后,缓步踏出马车,身姿从容闲散,悠然立在车檐之巅。
她目光淡淡扫过前方三大魍,最后落在队伍最侧方、一身素色长衫、温润斯文的男子身上,眼底没有半分意外,只含浅淡嘲讽。
“林烨。”
她轻启唇齿,声音清冽,穿透满场肃杀。
“你居然亲自露面,是笃定了,今日我们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林烨站在三魍身侧,气质斯文儒雅,与周遭满身戾气的刺客格格不入,可眼底深藏的阴鸷却半点不假。
他本就是无锋隐秘至深的魉位高层,还高于四大魍的核心人物。
从最初初见,他一身文弱书生模样,无书童无随行,偏偏伤势危重、恰到好处倒在云间客栈门口。
百晓阁彻查,他身世履历干净得如同白纸,半点破绽都没有。
可越是完美,越是刻意作假。
宴清从初见便暗藏疑虑,早早派出魂体阴兵暗中尾随监视。
阴兵魂体无形无迹、无人可察,一路跟踪,亲眼撞见他频繁出入无锋隐秘据点。
从那一刻起,林烨的真实身份,在宴清面前,便再无半分秘密。
林烨闻声轻笑一声,斯文眉眼裹着刺骨冷意,坦然不再伪装:
“宴老板,好久不见。”
“怪只怪宫门内部分崩离析、自断臂膀。
你们离宫,正是我们逐个击破的最好时机。
事到如今,我自然没必要继续藏在你那小小客栈做账房。”
他在云间客蛰伏许久,自认对宴清颇有了解——在他印象里,宴清唯有一手绝世医术堪称一绝,心性淡然、与世无争,从未展露过半分武功,看似就是个懂医术的寻常客栈老板。
他半点不知,眼前这人,是隐世桃花岛的岛主,一身修为早已超脱江湖桎梏。
宴清垂眸轻笑,语气淡然锐利:
“你当初刻意接近我,蛰伏在我身边,从头到尾,都是因为宫尚角,对吧?”
林烨没有否认,坦然颔首:
“没错。”
“当年宫尚角坠海,本是必死之局。
我恨好奇,到底是什么人,能硬生生将一个将死之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我们本想探查你的底细,顺势招揽你这等绝世医者。”
当年若非宴清以灵泉续命、绝世医术医治,宫尚角早已葬身深海,尸骨无存。
宴清挑眉,语气带着浓浓的讥讽:
“所以?无锋堂堂魉位高层,首领之下唯二的人物,屈尊降贵,跑到我小小的云间客客栈,日日算账对账,做个最普通的账房先生?”
“无锋给的什么好处,就这么值得你自降身份,蛰伏隐忍这么久?”
林烨眼底戾气渐盛,斯文笑意彻底敛去,冷声道:
“原本想招揽你的。”
“你医术冠绝江湖,若是入我无锋,是天大助力。
可你偏偏步步靠近宫尚角,彻底站在我们的对立面。”
“既然招不来,那今日,便只能请你和宫二先生,一同殒命于此。”
“呵呵——”
宴清骤然扬声笑起,满是嘲讽与不屑。
“就凭你们这些乌合之众,也敢口出狂言留我性命?”
一旁性子最急躁暴戾的万俟哀听得心烦,弯刀一横,寒芒炸裂,不耐烦厉声打断:
“跟她废这么多废话干什么!要杀便杀,动手!”
话音未落,一道玄色身影策马而出,稳稳停在所有人身前。
宫尚角勒马立刃,黑衣猎猎翻飞,长刀出鞘半寸。
他身姿挺拔,脊背笔直,牢牢护住身后车队与所有人,目光死死锁定前方的寒衣客,眼底翻涌着积压数年的滔天怒火,恨意几乎破体而出。
多年血海深仇,今日终于迎面相逢。
“寒衣客。”
宫尚角字字沉冷,杀意滔天,声线淬着寒冰与戾气:
“十年前宫门血债,我母亲弟弟惨死之仇,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话音落!
他不再多言,双腿夹马,骏马长嘶一声疾驰而出,长刀裹挟凛冽劲风,直劈寒衣客门面!
大战,瞬间爆发!
周遭密密麻麻的魑魅刺客齐齐嘶吼冲锋,与角宫、徵宫精锐侍卫瞬间战作一团!
刀光剑影轰然相撞,兵刃交击的脆响、血肉撕裂声、怒喝杀伐声瞬间灌满整片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