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尚角缓缓道出尘封的真相,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十年的悲凉与恨意,
“当年他明知雾姬身份有异,依旧刻意纵容,让她肆意接触宫门布防、窥探禁地机密,亲手为无锋铺好了入侵宫门的所有通路。”
“就因为他的自私与算计,我母亲枉死,年幼的弟弟惨死刀下,
角宫一脉支离破碎,整整十年,我背负丧亲之痛,不得解脱。”
哪怕宫鸿羽早已中毒身亡、化作一抔黄土,宫尚角心中的恨意,也从未消散半分。
那样卑劣自私、罔顾人命的执刃,死得太过轻松,根本抵不上当年惨死的无辜人命。
宫唤羽听完所有真相,咬牙切齿,满眼愤懑,狠狠开口:
“说得没错!此等自私卑劣、祸乱家门之人,区区中毒而亡,实在太过便宜他了!这般罪孽,本该千刀万剐、死无全尸!”
林间气氛瞬间沉冷下来。
片刻后,宫唤羽压下心底的震怒,再度看向宫尚角,沉声发问:
“你明知一切,却从未声张,今日带我离开宫门,究竟是为何?”
宫尚角抬眸,目光清亮,直戳要害:“你当初筹谋弑父,本意是想夺权执掌宫门,动用无量流火的力量,彻底覆灭无锋,对吗?”
这话,依旧是泠夫人打探到的隐秘。
宫唤羽坦然颔首,并不否认:“没错。可如今你们两宫尽去,宫门战力彻底崩塌,宫子羽懦弱恋爱脑,不堪大任,满心情爱不顾家门,这般腐朽残破的宫门,根本没有半分对抗无锋的能力,留在那里,毫无意义。”
“所以,我选择跟你们走。”
就在此时,一道清脆的女声从马车窗边悠悠传来,打破林间沉凝的气氛。
宴清慵懒的扒在马车的窗沿边,眉眼弯弯,看着不远处对峙的两人,笑意从容坦荡:
“既然目标一致,都是覆灭无锋、了结血海深仇,那少主不如与我们同行?”
她心底自有盘算。
宫唤羽心智深沉、武功高强,远比沉溺情爱、昏聩无能的宫子羽靠谱百倍。
虽说他昔日筹谋夺权、手段狠厉,算不上光明磊落,但他对无锋的恨意真切,战力、谋略皆是上乘。
日后征伐无锋,多一个顶尖助力,便多一分胜算。这般可用之人,自然可以结伴同行。
宫唤羽转头看向车窗边的宴清,神色郑重,微微颔首发问:
“你们当真有十足把握,覆灭底蕴深厚、高手如云的无锋?无锋盘踞江湖多年,势力盘根错节,绝非轻易可灭。”
“把握不急一时细说。”宴清浅浅一笑,眼底藏着笃定的底气,
“等我们抵达桃花岛,安顿妥当,再细细商议覆灭无锋的全盘计划。在此之前,我先给少主引荐一个人。”
话音落下,宴清转头,看向安静立在马车旁、全程静默旁听的上官浅,轻声吩咐:“上官浅,过来,跟少主说说你的身世。”
骤然被点名的上官浅微微一怔,随即敛去眼底所有思绪,依言上前半步,神色坦然,对着身前的宫唤羽缓缓开口:
“我是孤山派遗孤。当年孤山满门被无锋屠戮,我苟活至今,唯一所求,便是覆灭无锋,报仇雪恨。”
“孤山派?!”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瞬间炸得宫唤羽身形一震,他猛地睁大双眼,满脸不可思议,死死盯着眼前的上官浅,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你、你是孤山派的人?那你便是……舅舅的女儿?我的表妹?!”
上官浅浑身一僵,清冷的眼眸瞬间盛满错愕,怔怔看着眼前神色激动的宫唤羽,迟疑出声:“舅舅?你是……姑姑的儿子?”
宫唤羽定定看着眼前的上官浅,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方才沉稳冷厉的气场尽数褪去,多了几分久违的动容。
孤山派是他母族一脉,舅舅是孤山掌门,与世无争,最后却惨遭无锋灭门。
这么多年,他只当孤山一脉彻底断绝,再无后人存活,从未想过,舅舅的亲生女儿,竟然一直藏在无锋,步步惊心隐忍至今。
“真的是你……”宫唤羽声音微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目光细细扫过上官浅的眉眼轮廓,越看越笃定,“眉眼间和我母亲,当真有几分相似。”
上官浅怔怔立在原地,心头掀起滔天巨浪。
她隐忍蛰伏数年,身负灭门血海深仇,孤身一人在刀尖上行走,无依无靠、步步求生,早已习惯了冷暖自渡。
她从不敢奢望亲人、不敢期盼归途,只以为自己是世间最后一个孤山派的人,余生只剩复仇二字。
可今日,竟然找到了真正的血亲。
是她素未谋面、却血脉同源的亲人。
上官浅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轻颤:
“我还有亲人……我孤山一脉,没有彻底断绝?”
“没有。”宫唤羽重重点头,神色郑重,字字恳切,“有我在,孤山的仇,从今往后,不止你一个人报。”
从前他孤身恨宫鸿羽、恨无锋,如今亲人相认,要说不介意上官浅是无锋刺客,那是假的,但是上官浅同样也是孤山派后人。
一旁的宴清靠在车窗边,静静看着两人相认的一幕。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血海深仇的两端,终究凑齐了并肩之人。
宫尚角端坐马上,看着尘埃落定,不再多言,抬手再度沉声号令:“全员整顿,即刻启程。”
侍卫们闻声立刻归位,车马夫握紧缰绳,队伍再度蓄势待发,只待一声令下,便可继续前行奔赴桃花岛。
可就在所有人即将动身、车轮即将滚动的刹那——
幽深静谧的密林深处,骤然传出一道带着戏谑杀意的男声。
声调沉沉,穿透层层枝叶,精准砸落在众人耳中,带着十足的压迫:
“恐怕,你们今日,走不了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间所有风声骤停。
队伍里所有侍卫瞬间神色紧绷,反手按住腰间兵刃,齐齐警戒望向黑漆漆的密林深处。
宫尚角眸色骤冷,握着马缰的手指瞬间收紧,周身气场凛冽如霜,锐利的目光穿透层层树影,死死锁定声音传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