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准确地址的第二天，天刚亮透，三人便收拾妥当动身出发。
这处正统出马堂口不在市区热闹地段，藏在吉林城郊的山村深处，依山而建，背靠连绵的长白山余脉，山气清幽，灵气远比城里浓郁纯粹。
一路盘山小路蜿蜒曲折，草木葱茏，山间风凉习习，带着山野独有的清冽草木香，越往深处走，周遭的市井烟火气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稳沉静、滋养仙灵的静谧气场。
黑瞎子走在最前面探路，熟门熟路，时不时回头叮嘱两句：“这地方偏，路不好走，小心脚下。”
张麒麟下意识放慢脚步，稳稳走在张宴清身侧，山路微陡，他全程默默留意着她的脚步，无声照拂。
不多时，一座古朴雅致的农家小院便出现在眼前。
院墙是老式木篱围成，院内打扫得一尘不染，院中种着松柏与雏菊，清雅素净，没有半分杂乱俗气的香火味，反倒透着一股子中正平和、干干净净的仙家气场。
院门敞开着，堂口的出马师傅是一位年过六旬的老太太，眉眼慈祥，神色安然，常年立堂供奉仙家，身上带着厚重的灵气，一眼望去便知是正经修行人。
老太太早在三人走近时，便已抬眸望来，目光先是落在气质清冷、周身沉稳的张麒麟与随性松弛的黑瞎子身上，随后视线一顿，牢牢落在了张宴清身上。
她微微眯起眼，眼底闪过一丝清晰的讶异，随即了然浅笑，语气温和：“三位远道而来，是寻堂问事的吧？”
黑瞎子上前一步，客气拱手：“婆婆您好，我们慕名而来。”
老太太没有立刻应声，目光依旧落在张宴清脸上，细细端详片刻，缓缓开口，带着几分通透：
“姑娘身上灵气极纯，根骨非凡，自带山野仙灵气韵，与我们长白山一脉，本就是同源同根。”
这话一出，张宴清心头轻轻一颤。
在这个无同族、无旧识、无香火供奉的陌生世界，这是第一次，有人一眼看穿她与生俱来的仙灵底子，不是道法修为，不是后天修炼，而是刻在骨子里、源自血脉本源的归属。
一旁的黑瞎子神色不动，眼底却悄悄掠过一抹戏谑——果然没错，实打实的小狐狸仙灵。
张麒麟眸光微沉，落在宴清微微动容的侧脸上，指尖微垂，随时都能护住她。
老太太侧身抬手，做出迎客的姿势，笑意温和：“进来吧，堂口仙家早已感知到你的气息，在院里候着了。”
三人应声迈步走进院内。
正屋堂门大开，正中央立着规整的堂口仙位，供香轻燃，烟气细柔绵长，不躁不烈。
隐约间，堂口两侧的阴凉风意轻轻浮动，几道若有似无安静观望。
皆是长白山正统仙灵气，温顺、中正、无半分凶煞。
张宴清站在院中，望着熟悉又久违的仙家堂口，心底那一丝漂泊无依的怅然，忽然被稳稳抚平了几分。
哪怕世道不同、故人不在，可这山川灵气从未变过。
张宴清望着堂口袅袅香火，眼里带着几分久违的亲切，转头看向慈祥的老太太，轻声开口：
“婆婆，我想当面见见您堂口供奉的狐仙，不知可否通融？”
老太太闻言，想都没想便痛快点头应下。
她修行多年、立堂大半辈子，眼光毒辣得很，早已看出张宴清周身萦绕的仙灵本源，和自家堂上狐仙同出一脉、灵气同源。
心里暗自猜测，这姑娘怕是山里哪尊随性贪玩的狐仙化形入世，玩得迷了路、找不回自家山门了，心底反倒多了几分怜惜，自然乐意成全。
只是规矩终究是规矩。
老太太笑着摆了摆手，语气坦荡实在：“见仙可以，老婆子这里开门做生意、立堂行善有行规，问仙见灵、沾堂口因果，该给的香火钱一分不能少，不求漫天要价，只求了结因果、安稳顺遂。”
这话一出，一旁的张宴清瞬间收敛了眼底的温柔，一秒切换财迷模式。
别人的钱是钱，她的钱更是命根子！
进了她口袋的钞票，这辈子都别想再掏出去。
她眼皮都不眨，侧身转头，精准锁定一旁看热闹的黑瞎子，抬手利落朝他一勾，理直气壮、毫无心理负担：“黑瞎子，付钱。”
黑瞎子当场脸垮，一脸生无可恋的委屈，压低声音小声嘟囔抗议：
“不是吧祖宗？我前两天刚被你坑了五百清洁费，还跑腿给你买烤鸡、跑遍全城找堂口，累死累活又出钱，怎么现在又是我付？你这是逮着我一个人使劲薅啊！”
“少废话，赶紧付。”张宴清半点不心软，还扬起下巴威胁，语气娇凶十足，“你再不乖乖掏钱，我就让麒麟揍你！”
黑瞎子被这软硬兼施的操作整得没脾气，忍不住笑着调侃回去：
“这么凶、又抠又霸道，以后没人敢娶你。”
张宴清压根不怕，转头瞥了眼身侧的清冷身影，眼底满是底气，傲娇道：“不用你操心，又不用你娶，我有麒麟陪着就够了。”
话音落下，黑瞎子立马露出一脸懂了的坏笑，挑眉抬眼，不怀好意地朝着张麒麟勾勾嘴角，眼神里全是打趣看热闹的意味，摆明了想逗逗这两个人。
可下一秒，全程沉默旁观、淡然看戏的张麒麟，淡淡抬眼。
他直接无视黑瞎子那副贱兮兮的调侃模样，薄唇轻启，音色清冷低沉，字字清晰、气场十足，只对黑瞎子吐出两个字：“付钱。”
短短两个字，自带压迫感，直接终结所有扯皮。
黑瞎子：“……”
行，彻底没辙了。
谁能跟这两位祖宗较劲？一个护财护得极致，一个护妻护得无底线。
他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彻底认命。
心里暗自宽慰自己：算了算了，忍一时海阔天空。
等彻底解决了背上纠缠多年的红衣厉鬼，恢复视力、摆脱霉运，往后有的是机会下墓倒斗，大把大把把钱赚回来，不差这一次两次的！
最终，黑瞎子老老实实掏出香火钱，利落付给老太太。
老太太收了香火钱，了却因果牵绊，笑得愈发温和，抬手示意堂内：
“钱已到位，因果两清，随我进来吧，我这就请堂上狐仙现身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