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趟去往吉林的绿皮火车,慢悠悠晃荡在铁轨上。
这年头交通不算便利,临时抢票更是别无选择,整整十多个小时的硬座车程,从清晨坐到深夜,枯燥又磨人。
若是只有黑瞎子和张麒麟,俩常年下墓、熬几天几夜都不碍事的主,别说午饭,饿上一整天都无所谓,随便扛一扛就过去了。
可偏偏车上带着一位娇气小祖宗——张宴清。
这位主儿是一顿不吃就饿得慌,两顿不吃能直接闹脾气,压根扛不住半点饿意。
黑瞎子心里门儿清,根本不用等小姑娘开口撒娇催饭,早早就在背包里备了存货。
眼看正午日头高悬,车厢里满是泡面香味、零食味混杂的烟火气,他干脆利落从大包里掏出一只用油纸裹得严实的整只烤鸡。
油纸一拆开,温热的肉香瞬间炸开,瞬间盖过周遭乱七八糟的味道。
张宴清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刚才还因为思乡沉郁的情绪一扫而空,半点矜持没有,直接伸手扑上来,熟练又飞快地拽下一只油润多汁的大鸡腿,低头就啃得满嘴喷香,腮帮子鼓鼓的,吃得那叫一个香甜满足。
黑瞎子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越看越觉得离谱,忍不住笑着打趣:“我说祖宗,你也太爱吃鸡了吧?”
他抬手指了指一旁安安静静、偶尔小口吃肉的张麒麟,继续唠嗑逗她:
“你看哑巴,他也爱吃鸡,可人家顶多浅尝两口,斯文得很。再看看你,恨不得抱着整只鸡啃到底,吃法也太豪迈了。”
说完,他灵光一闪,纯属随口瞎开玩笑,戏谑笑道:“我怀疑啊,你上辈子该不会是只小狐狸吧?天生馋嘴,就爱啃鸡!”
这话本就是旅途无聊的随口玩笑,没半分当真的意思。
可落在张宴清耳朵里,无异于平地惊雷!
她啃鸡腿的动作猛地一顿,嘴里的鸡肉瞬间不香了,温热的肉香萦绕鼻尖,她却半点尝不出味道。
心底咯噔一声狂跳,瞬间慌了神。
坏了!
怎么突然扯到狐狸身上了?!
她强装镇定,指尖微微发紧,不敢抬头对视,含糊地嘟囔反驳,语气虚得不行,典型的虚张声势:
“你、你管我!我就爱吃鸡,爱吃肉怎么了!”
小姑娘声音软软的,底气严重不足,欲盖弥彰的样子简直不要太明显。
这细微的小破绽,别人看不出来,可黑瞎子是什么眼力?
他摸爬滚打混迹道上数十年,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练到极致,一丁点异常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几乎在她动作停滞、语气发虚的瞬间,黑瞎子眼底的玩笑笑意悄悄敛了下去,心里瞬间有了数。
他不动声色,没有戳破,只悄悄用膝盖,轻轻碰了碰身侧的张麒麟。
而张麒麟,从始至终,目光大半都落在张宴清身上。
早上小姑娘望着窗外思乡惆怅、眼底落寞的模样,他一直记在心里,全程都在默默留意她的情绪,时刻挂心着她。
方才黑瞎子的玩笑、张宴清骤然僵硬的动作、慌乱心虚的神态,尽数被他尽收眼底。
两个活了上百年、见过万般世事的老人,此刻无声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两人心里同时炸开一个惊天猜测——
真猜中了。
谁也想不到,平日里活泼娇俏、贪财爱吃、护主炸毛的张宴清,真身居然是只狐狸!还是跨越世界而来的狐仙!
原本只是一句随口打趣,没想到居然误打误撞,戳中了最大的秘密。
车厢人声嘈杂、来往旅客喧闹不已,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三人身上,热闹的氛围依旧热烈。
可黑瞎子和张麒麟的心底,已然掀起惊涛骇浪,却依旧神色如常,默契十足地选择装傻,半点不表露,静静看着对面强装淡定、埋头猛啃鸡腿掩饰慌乱的小狐狸。
黑瞎子和张麒麟依旧保持着极致的默契,全程装傻充愣,半点没有戳破方才的破绽。
两人眼底都藏着心知肚明的笑意,却面上丝毫不显,一个继续随口唠嗑应付周遭路人,一个安静端坐,余光始终牢牢锁着身边心虚的小姑娘。
黑瞎子此刻还暗自好笑,只当是多了个有趣的秘密,压根想不到后面,他跟鸡也结下了不解之缘。
一路颠簸十余小时,直至夜色彻底浸透天地,火车才缓缓驶入吉林站台。
晚风带着东北特有的微凉凉意扑面而来,吹散了旅途的疲惫。
三人出站后没有多做耽搁,就近找了一家干净整洁的旅店住下,休整一晚,褪去一路风尘。
一夜安睡,翌日天光透亮。
张宴清一早睡醒,心思彻底沉回正事。
她此番重回吉林,重回故土地界,最要紧的便是寻一处正统、灵气纯正的出马堂口,借着本地堂口一用。
她思来想去,直接转头盯上了闲得无聊的黑瞎子。
论找人、打听消息、混迹地下人脉,没人比得过这位顶级社牛。
别人出门寸步难行,黑瞎子出门,半天能混熟整条街,打听个堂口地址对他而言简直是小菜一碟。
张宴清半点不客气,直接抬手把人往外撵:“出去干活,帮我找本地供狐仙的正规出马堂口,灵气足、规矩正的那种,别找歪门野堂。”
黑瞎子故作哀嚎,一脸委屈:“这都不让人歇口气?小祖宗你也太压榨劳动力了。”
嘴上抱怨得热闹,他心里门清这事的重要性,半点没有推脱。
一旁的张麒麟安静坐着,淡淡抬眼,默许了宴清的安排,全程纵容。
被撵出门的黑瞎子充分发挥了他社交恐怖分子的本事,在吉林本地混得如鱼得水。
街边大爷大妈、本地摊贩、老街住户,被他挨个唠了个遍,说话风趣嘴又甜,三两句就混熟一片人。
他专门托了本地懂行的老人帮忙排查筛选,剔除那些招摇撞骗的野堂口,只找代代传承、正经供奉仙家的正统堂口。
效率高得惊人。
不过短短三天时间,黑瞎子就揣着精准地址,悠哉悠哉回了旅店。
一进门就对着窗边静坐的两人扬了扬手里记着地址的纸条,语气得意:
“搞定!正宗老堂口,代代供狐仙,香火正,位置我摸得清清楚楚,绝对靠谱,没半点猫腻。”
张宴清闻言瞬间抬眼,眼底闪过一抹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