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张海侠的头,开始一阵一阵地疼。
那种疼,不是外伤的疼。
是从灵魂深处传来的疼。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把他从这个身体里,一点一点地剥离出去。
"不……不要……"
张海侠的声音,开始颤抖了。
他的眼睛,一会儿清明,一会儿幽深。
清明的时候,是真正的张海侠。
幽深的时候,是那只彩幼虫。
两种意识,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地争夺着身体的控制权。
"张海侠……你给我等着……"
"等我出去了……我一定……一定杀了你……"
彩幼虫的声音,从张海侠的嘴里冒出来,阴冷、怨毒,带着浓浓的杀意。
但是它的声音,越来越弱。
因为纳米机器人,已经开始了剥离程序。
它们用分子级别的精度,一点一点地把彩幼虫从张海侠的神经上剥离下来。
不伤到张海侠的神经,不伤到他的大脑,不伤到他的意识。
只是单纯地,把那只虫子,完整地、活生生地,剥离开来。
彩幼虫在疯狂地挣扎。
它扭动着身体,想要重新缠回张海侠的神经上。
但是纳米机器人围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笼子,把它死死地困在中间,不让它碰到任何东西。
然后,它们开始打包。
一层一层的纳米薄膜,把彩幼虫裹了起来,裹成了一个小小的、银色的球。
最后,它们带着这个球,顺着张海侠的血管,原路返回。
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一炷香的功夫。
一炷香之后。
张海侠的手臂上,那道细小的伤口处,一团银色的光点,缓缓地钻了出来。
它们排着队,整整齐齐地飞进了宴清提前准备好的那个小青铜盒子里。
盒子里,一团银色的纳米机器人,缓缓散开。
中间,露出了一只小小的、彩色的、还在微微蠕动的虫子。
彩幼虫。
取出来了。
完整地、活生生地,取出来了。
宴清拿起盒子,凑到眼前看了看。
"嚯,还挺精神的嘛。"
她晃了晃盒子,那只彩幼虫在里面扭了扭,看起来确实还活着。
"行了,收起来吧。"
她把盒子盖上,随手扔进了空间里。
"等找到莫云高,再把这玩意儿送进去。"
而床上,张海侠已经不动了。
他的眼睛,闭着。
呼吸,平稳了。
脸上的阴冷、怨毒、桀骜,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安详的、属于真正的张海侠的表情。
宴清把最担心张海侠的张海楼和张海琪叫进来。
几人围在床边,静静地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概过了半盏茶的功夫。
张海侠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那双眼睛里,不再是幽深的、阴冷的杀意。
而是清明的、疲惫的、带着几分茫然的眼神。
那是……真正的张海侠。
"虾仔?"
张海楼第一个凑上去,声音都在抖。
张海侠转过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一样。
"海楼……"
"我这是……怎么了?"
张海楼一听,眼泪"唰"地一下就掉下来了。
"虾仔!你终于回来了!"
他一把抱住张海侠,眼尾泛红。
"你知不知道你这阵子都干了什么!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
张海侠被他抱得有些懵,但还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很疲惫,但是很稳。
是那个熟悉的、沉稳的、让人安心的张海侠。
宴清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回来了。
海侠哥,终于回来了。
张海琪也走过来,看着床上的张海侠,眼神里闪过一丝欣慰。
"回来就好。"
"先好好休息,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张海侠点了点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宴清。
"宴清……谢谢你。"
他的声音很真诚。
他虽然被彩幼虫控制着,但是意识并没有完全消失。
他能感觉到,能看到,能听到。
只是他控制身体的时间越来越短。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做了那么多事,杀了那么多人,却无能为力。
那种痛苦,比死还难受。
现在,终于解脱了。
"谢什么。"宴清摆了摆手,一脸"小事一桩"的表情,"你是小官干哥,我不救你救谁。"
"再说了,要谢也不是现在谢。"
"等你身体养好了,有的是机会谢我。"
张海侠笑了笑,没说话。
但是他的眼神里,是感激。
张知安站在宴清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低声说。
"辛苦了。"
宴清靠在他肩上,打了个哈欠。
"还行吧,就是跟那只虫子斗嘴斗得有点累。"
"那虫子嘴还挺硬的,要不是纳米机器人给力,我还真怼不过它。"
张知安被她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最厉害了。"
"那是。"宴清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房间里,气氛轻松了下来。
张海楼还在絮絮叨叨,张海琪在一旁无奈地看着,宴清和张知安在旁边小声说着话。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是宴清知道,这还没完。
彩幼虫虽然取出来了,但是陨石还在。
莫云高还在。
黄昏草还在。
这些事情,都还没有解决。
不过没关系。
一步一步来。
先让海侠哥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然后,再去找莫云高,把彩幼虫送进去。
再然后,跟着莫云高的归巢本能,找到陨石。
最后,用反物质场,清除陨石辐射。
完美。
宴清在心里把计划过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行了,都别在这儿挤着了。"
"海侠哥刚恢复,需要休息。"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几人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确实,张海侠刚从彩幼虫的控制下解脱出来,身体和精神都极度疲惫,确实需要好好休息。
于是,几人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出门的时候,张海楼还一步三回头,生怕张海侠再出什么事。
宴清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吧,海侠哥没事了。"
"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又是一条好汉。"
张海楼点了点头,这才放心地走了。
而那个装着彩幼虫的小金属盒子,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宴清的空间里。
盒子里,那只彩色的虫子,还在微微蠕动着。
它不知道,等待它的,将是什么。
它只知道,它要回巢。
它要回到陨石的身边。
而宴清,正好要利用它的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