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地轨道上,神州四号乙和天宫一号还扣在一起。
半个时辰后,地面遥测记录完成。
神州基地总控室内,计时器归零,连接载荷、舱压、姿态角、锁扣应力、两舱电位差五组数据,同时写入磁带记录机。
“神州呼叫赵信。”
地面频道里夹着短促杂音,但命令还算清楚。
“对接保持时间达标,执行分离程序,准备反推制动。”
返回舱内,赵信靠在减震座椅上,右眼前还压着血影,左手指尖因为长时间握杆,已经有些发木。
强化药剂把他的骨骼、心肺和血氧耐受推到了常人之外。
但是,高过载和硬对接留下的损伤,不会因为药剂就消失。
他抬手拨开保护盖,按下解锁电闸。
“赵信收到,执行分离。”
六根弹簧钢爪依次松开,残余机械约束被切断。
神州四号乙与天宫一号在微弱反推下分开。
可先前硬对接造成的形变,并没有完全恢复。
返回舱前锥外侧的防热涂层,被导向槽刮出一道浅痕。
热流传感器立刻报警。
神州基地内,萧灵儿看见告警灯亮起,马上把数据推到公输岩面前。
“前锥防热层受损,承压壳没有破。”
“温控回路和舱壁隔热层还能压住核心舱温,但再入姿态不能再偏。”
公输岩盯着回收窗口,没有多问。
“按预案返回。”
“制动火箭点火。”
神州四号乙尾部的固体制动发动机工作二十八秒。
速度被压下,轨道近地点落入大气层。
返回舱开始再入。
高度一百二十公里时,舱外等离子体包住返回体,通信噪声迅速抬高。
“进入黑障区。”
追踪官盯着雷达屏幕,声音绷得很紧。
“预计通信中断六到八分钟,东海回收舰队已进入落区西侧二十公里待命。”
返回舱内,赵信承受着重新压回身体的重量。
过载从三点二G一路升到六点九G,随后短时间冲到八点七G。
抗荷服的液压束带自动收紧,胸腹被压得发疼,肋骨旧伤处传来钝响。
赵信的呼吸变短。
他盯着正前方的姿态表,确认滚转角还在允许区间。
防热层受损没有继续扩大。
温控系统进入高功率工作,核心舱温被压在三十五度附近。
前锥局部热流连续两次越过黄线,又被姿态修正压了回去。
真正麻烦的,是返回舱气动外形已经出现轻微偏差。
舱体在高热流中产生不规则滚摆,自动配平喷口连续修正,燃气压力表下降得很快。
神州基地总控室里,黑障期的每一秒,都被记录员写进红册。
第七分钟,东海测控舰重新捕获雷达反射。
“雷达重新捕获目标!”
“高度四十二公里,速度一千七百米每秒,下降率高于预案百分之十八。”
“滚摆减弱,返回舱结构完整。”
公输岩没有说话,只抬手示意继续报数。
高度十公里。
气压触发器启动。
舱顶保护盖弹开,改进后的主伞包被抛出。
牵引伞先吃住气流,三具主伞按次序展开。
神州三号的事故红册没有白写。
这一次,主伞包的折叠方式、伞绳防缠绕环和开伞延迟机构,全都被航天司重新做过。
“主伞展开正常!”
“下降率压入回收阈值!”
东海回收舰上,雷达兵报完这一句,声音还是没松下来。
“返回舱摆幅偏大,疑似质心偏移。”
公输岩盯着下降曲线。
硬对接留下的前锥变形,让返回舱在伞降阶段依旧不稳。
这不是伞的问题。
是整艘飞船带着伤回来了。
赵信听见舱顶传来的稳定拖拽声,右手还压在备用伞保护盖上,没有拉开。
备伞必须留着。
只要主伞还撑得住,他就不能把最后一层保险提前用掉。
高度三千米。
高度一千米。
高度三百米。
舱底缓冲火箭按照雷达高度计指令点火。
火焰在海面上方短促亮起,削掉最后一段坠速。
返回舱砸进海水,浪花冲起十几米高。
舱底缓冲结构压溃,外壳两处铆接缝开始渗水。
不过,浮囊及时打开,没有让返回舱沉下去。
“发现落点!”
“回收舰全速靠拢!”
“医药司抢救组准备登舱!”
四艘铁甲舰围住落点。
蒸汽吊机放下钢缆,潜水工兵挂住返回舱外部锁扣。
舱体被拖上后甲板时,外壳还在冒白汽。
工兵用钨钢切割锯切开变形舱门。
冷凝水、海水味和药剂味,一起从舱内涌出来。
赵信倒在减震座椅上,抗荷服外层被汗水浸透,头盔面罩内侧全是雾痕。
医官先摸颈侧脉搏,又把听诊管压在胸口。
几息后,医官抬头。
“有心跳。”
“呼吸浅,胸腔有挫伤反应,骨骼没有断裂性塌陷。”
赵信眼皮动了一下,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航天任务完成的怎么样?”
医官动作停了一下,目光看着他,笑道。
“你平安回来了,便代表着航天任务的圆满完成。”
听到这话,赵信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抢救组把他连同减震座椅一起抬出返回舱,送入高压供氧舱。
抗休克血清和脑供氧药剂,同时推入静脉。
万里之外,玄鸟城城主府内。
陆远盯着系统面板。
长孙无忌站在他身旁,手里的朱笔停在红册边缘。
淡蓝色光幕跳出新提示。
【主线任务四目标三:载人飞船与微型轨道舱完成近距离交会、机械对接、宇航员存活返回,判定完成。】
【交会对接刚性物理连接保持半个时辰,遥测记录有效。】
【乘员保有有效生命体征。】
【任务目标三节点关闭。】
【主线任务四总进度刷新。】
陆远盯着最后一行提示,手掌按在桌案上。
“系统认了。”
长孙无忌把红册合上,转身看向记录官。
“给长安发最高密电。”
“神州四号乙回收,赵信存活,目标三系统判定完成。”
记录官立刻落笔。
长孙无忌没有露出喜色。
他翻开另一份红册。
里面是超高压骨干电网、深空雷达阵列和高增益通信站的缺口统计。
航天这一项被划掉后,剩下的两条红线反而更刺眼。
一条在地上。
一条在天外。
“唐俭那边的一亿人口超高压骨干电网,还差最后几千万覆盖。”
“但这最后几千万,越往后越难。”
说着,长孙无忌把红册推到陆远面前。
“阎立德那边的全球深空通信与雷达预警网,当前最缺的是高功率发射、低噪声接收、精密时钟和长距离数据链。”
陆远点了点头。
“电网还能继续堆钢、铜、瓷绝缘子和变压站。”
他拿起阎立德送来的技术缺口表,把其中三项用朱笔圈出来。
“但雷达和通信不一样。”
“这一轮要催半导体,不是为了再造几台太初分机,而是要把预警网的底座换掉。”
长孙无忌看着那三处朱圈,脸色沉了下去。
“太原电学所、岭南铜线厂、长安精密钟厂、神州基地测控司,全部进第二轮红册会审。”
陆远点头。
“再加材料院。”
“高频管、晶体管、低温放大器和稳频器,少一项都不行。”
玄鸟城外,电报塔的红灯重新亮起。
新的红册命令送往长安、神州基地、太原电学所和岭南铜线厂。
赵信还躺在东海回收舰的抢救舱里。
而大唐的下一轮工单,已经压向电磁、晶体和深空测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