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营,制砖场。
三十名死囚和六十名海外奴隶混在一组。
因为语言不通,泥坯比例出错,一窑砖坯干裂大半。
按陆远定的账,这组今日工分要打掉三成。
几个死囚不敢对不良人动手,便把火撒在通译身上。
那名通译是南洋奴隶,瘦得只剩骨架,被推倒在泥坑边。
一个死囚压低嗓子骂:“你是不是想死,竟然敢害老子要扣工分。”
说着,便一拳砸在对方身上。
等到陆远赶到时,现场的场面已经被玄甲锐士压住。
没人敢真正闹事。
但营内第一道裂口露了出来。
旧身份还在。
死囚看不起奴隶。
工犯看不起死囚。
懂唐话的人夹在中间,既被利用,又被嫉恨。
陆远没有让不良人直接抽鞭。
他先查看砖坯。
再看配方木板。
木板上写着泥、砂、草灰的比例。
问题不在通译。
是记录员写错了一个符号。
“谁写的?”
一个年轻工犯被推出来。
他低头:“是我。”
陆远问:“为何错?”
“以前没写过这种账。”
“会不会写一、二、三?”
“会。”
“会不会画三道横?”
“会。”
陆远拿起炭笔,把复杂比例擦掉,改成三格图。
泥三筐。
砂一筐。
草灰半筐。
每一项画成图。
然后他转身看向众人。
“从今日起,所有工坊配方,必须用图文双写。”
“记录员写错,扣十。”
“工段员没检查,扣十。”
“通译未复述,扣五。”
“动手推人者,扣二十,重役三日。”
说着,那名死囚当场被不良人拖走。
没惨叫。
只有棍子落在皮肉上的短促声。
陆远看着这一幕,眼角动了动。
他不是没见过暴力,但前世现代文明的暴力和大唐相比,简直不要太文明。
大唐的规矩太直接了,也太粗暴了。
错了就罚。
对这些犯了错的死囚,犯人,以及奴隶们。
更是一点都不解释人权。
他压下生理的不适,对剩下的人道:“以后每个工段开工前,配方读三遍。”
“读不懂的,画图。”
“画图还不懂,就换去当力工挑水。”
这时,那名昆仑洲奴隶突然举起手。
“画牛,可以?”
陆远愣了下。
“你要画什么牛?”
对方指着砖坯:“硬的,好,软的,坏,画牛角,记硬。”
陆远嘴角抽了抽,笑道。
“行。”
“以后你负责给泥坯硬度画牛角。”
“画错扣分。”
那奴隶咧嘴大笑,更是跪在陆远面前,嘴角叽叽咕噜的拜了拜。
傍晚时分。
系统跳出新提示。
【基础治理模块:63%】
【生产循环模块:17%】
【内部纠纷处理机制:已建立雏形】
【有效控制权:12%】
陆远看着“12%有效控制权”四个字,胸口堵着的气散了半截。
不多。
但系统认了。
夜里,试营记录被送入甘露殿。
李承乾翻完陆远的记录,没有立刻说话。
李义琰站在一旁。
不良帅立在阴影里。
阎立德也被召来。
李承乾把纸放下。
李义琰看了眼纸张,皱眉道:“殿下,对方完成任务获得积分后,系统功能正式开启,这对大唐帮助极大,但此人出身后世千年,心性未定。”
“无妨,”李承乾笑道,
“现既已然初步验证,那就加快速度,给他废弃工坊零件。”
阎立德抬头。
李承乾继续:“不用给完整机器。”
“给坏件,给破料,给淘汰图纸。”
“孤要看他能不能把生产循环做起来。”
不良帅问:“若试营内形成对他的私属依附?”
“那更好。”
李承乾道:“系统要族群,孤就给它一个笼中族群。”
“笼子在大唐手里。”
“人活在大唐律里。”
“至于陆远。”
李承乾顿了一下,笑道。
“他若能把系统榨出东西,孤给他活路。”
“若他反过来想借系统立国。”
李承乾抬手,将那张写着“主线任务”的纸丢进火盆。
火舌一舔,纸边卷黑。
“孤就让他明白,什么叫大一统全球的大唐。”
......
第三日。
甲字试营多了一批东西。
不是新器械。
而是三车废料。
断齿轮、裂轴承、弯曲铁管、破木轮、几只漏水风箱,还有一台被拆掉核心齿轮的旧式手摇鼓风机。
押车的技术官把物资清单交给陆远。
“殿下批的。”
“所有废件只能在试营内使用,不得熔炼兵器,不得制造弩弓,不得触碰火药。”
陆远接过来翻看了两下后,大脑飞速转动。
准备从最低级的维修和小工坊开始。
他把五千人重新拆成六个大组。
一,粮食与配给组。
二,营房与土木组。
三,木器组。
四,铁器维修组。
五,卫生与医护组。
六,账房与教学组。
最后一个组刚公布,操场上不少人发怵。
教学?
死囚学什么?
海外奴隶更茫然。
陆远把十几块木板摆到台前。
上面只写三个内容。
数字。
编号。
工分账。
“不教诗文。”
“不教圣贤。”
“只教你们看懂自己的饭。”
这句话比什么都管用。
当天夜里,第一批三百人被拉进棚子里识数。
从一到十。
从十到百。
从木牌编号到工分加减。
教员是营内识字工犯。
陆远站在后面听了半刻钟,差点被气笑。
那个工犯拿着木棍,教得比骂街还难听。
“这是一。”
“再看不懂就去挑粪。”
“这二。”
“你们两个眼珠子不是摆设。”
“这三。”
“老子写三道杠,猪都能数。”
底下海外奴隶学得很认真。
一个南洋汉子学会“十”后,高兴地拍桌。
然后被旁边的死囚瞪了一眼,马上把手缩回去。
陆远没管。
教学风格粗糙就粗糙。
能用就行。
系统对结果感兴趣,不管课堂优雅不优雅。
三日后。
试营里第一批“产品”出来了。
不是多精细的东西。
十把修好的锄头。
二十张木架。
五百块合格砖坯。
两只不漏风的新风箱。
还有一套用废齿轮拼出来的脚踏切草机。
切草机是一个叫韩二愣子的重刑工犯搞出来的。
此人原是扬州造船厂小工头,因为偷换铜件被判重役。
腿瘸。
手却巧。
他把废弃脚踏钻改了传动,接上破刀片,踩一下,草料断一截。
效率不高。
但它能把“人力动作”变成“机械连续动作”。
陆远看到那玩意时,盯了足有半盏茶。
韩二愣子站在旁边,脖子缩着。
“要是不合规矩,我拆了。”
陆远问:“谁让你做的?”
“没人。”
“为何做?”
“因为我以前在扬州那边当过工头,会一些技术。”
“便尝试制作一下小玩意,能否多赚一些工分,让自己生活的好一些。”
陆远深深看了一眼这家伙,笑了笑。
“记二十工分。”
韩二愣子抬头:“多少?”
“二十。”
周围人一下安静。
二十工分能换五顿厚食加肉汤。
还能换十日轻役。
陆远让人把切草机抬到中央。
“所有人看清楚。”
“以后,谁能改良工具,制造新的龚俊,让活变快,记重分。”
“谁能省料,记分。”
“谁能减少伤人,记分。”
“偷懒不算本事。”
“让大家都少费力,那才算本事。”
系统面板弹出。
【生产循环模块:41%】
【技术改良行为:触发】
【文明共同体雏形:形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