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南，甲字试营。
陆远写完最后一行字，门外便伸进来一只戴铁护腕的手。
纸被取走。
那名不良人翻了两页，没评价，只把副本夹进蜡封木匣。
陆远坐在桌前，看着房间内的简陋点灯，不由有些恍惚。
他来大唐不到五天的时间。
被抓、押送、审问、关进试营。
换成正常穿越者跑到大唐这边，开局应该先遇贵人，再吟唐诗三百首装逼，最后收几个死忠小弟。
一路装逼打脸走上人生巅峰。
但很可惜，他原本也有这么一个机会的。
却被系统坑了。
不仅原目的地错了不说，还踏马把他带到这么一个恐怖的魔改大唐时空。
一想到几天前自己被二十四把火枪对准，绑的严严实实，生死不由己的样子。
他就气的想要骂系统个坑爹货。
可系统这个坑爹货如今跟个半残废似的，除了弹窗警告，屁用没有。
想着事情，他来到床边也不收拾躺下就睡。
这几天担惊受怕的，精神一直紧绷着，如今精神一松，顿时睡了过去。
时间一秒秒的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屋外传来铁靴踩过木廊的声音。
陆远听到声音，顿时如惊弓之鸟般翻身坐起来。
来到门口，听到外面的声音渐渐远去，这才松了口气。
来到桌前坐下，他皱眉想着接下来怎么完成系统的任务。
“现阶段，我唯有尽快完成系统任务一，正式开启系统功能。”
“到时展现出自身足够的价值，自己的小命才算是彻底的保住了。”
甲字试营的第一日，他完成了登记、配给、初级分工。
系统认可了部分治理模块，却依旧没有承认“有效控制权”。
原因很简单。
现在营里五千人怕的不是陆远。
是墙头的火神枪，是营门口的不良人，是大唐律令。
他如果想让系统承认这群人属于自己组织，必须让他们在某些事务上，主动依赖他制定的规则。
这个难度不低。
因为这里不是原始部落。
他面对的也不是懵懂野人。
这五千人里，有死囚，有矿奴，有在工坊犯事的技术型重刑犯。
其中除了矿奴属于天生奴隶，智慧低下，其余人都是以前的大唐子民。
这一个个可都不是傻子。
好在这些人现在摄于外面的军队，都不敢闹事。
这让他行动起来，容易了太多。
想着，陆远在纸上写下四个字。
“工分制度。”
然后停笔。
他想了想，又在旁边补了一行字。
“不能太现代化。”
太现代不行。
一堆死囚奴隶，你跟他们谈企业文化，谈使命愿景，那是找抽。
必须把制度变成最粗糙、最硬邦邦的账。
干一件活，记一分。
一分换多少粟米，多少肉汤，多少减役时辰，全刻在木牌上，挂到营中央。
谁都能看。
谁都能算。
谁都能盯着别人有没有贪。
这时，外头突然传来脚步。
门开。
一个灰衣书记官把《大唐律》和一份物资清单放到桌上。
“殿下口谕。”
陆远抬头。
书记官道：“试营内，可用物资按清单领取。”
“不得接触火器，不得制造爆炸物，不得私设刑罚。”
“若需处罚，由驻营不良人执行。”
陆远翻开清单。
粮食，木料，砖坯，铁钉，麻绳，炭笔，石灰，粗纸，废铁，破损农具，旧式脚踏钻，木工刨，泥瓦工具。
很好，很全面。
......
第二日清晨。
甲字试营中央竖起一面粗木板。
木板上刷着白灰，写满黑字。
《试营工分暂行账》。
一，修缮营房，一日三分。
二，开沟排水，一日四分。
三，制砖，一百块一分。
四，修理破损农具，一件一分，合格另加半分。
五，识字登记，一日两分。
六，通译，一日三分。
七，偷饭、偷筹、冒领，扣二十日口粮外加重役三日。
八，举报属实者，赏五分。
这块板刚挂起来，操场上五千人没吭声。
但陆远看见，不少人眼珠子开始动。
人只要开始算账，就会从麻木里拔出半截脑袋。
陆远站在木板前，拿起一个竹筹。
“从今日起，试营所有活，不再按鞭子抽到哪算哪。”
“按工分。”
“工分可换三样东西。”
“第一，额外饭食。”
“第二，轻役机会。”
“第三，医官诊治优先。”
操场上有了动静。
一个额头烙奴印的高大昆仑洲奴隶，用生硬唐话问：“肉？”
陆远看向他。
“有肉，还有肉汤。”
那奴隶咧嘴，露出白牙。
旁边死囚低声骂：“狗东西，听见肉就活了。”
陆远指向那人。
“编号？”
记录员翻册。
“木牌乙七三二，原死囚，罪名私盗军铁。”
陆远道：“扣一分。”
那死囚脸一黑，刚想发作。
哨塔上的火神枪轻轻转了半寸。
他把嘴闭上了。
陆远没有多看他，继续道：“试营不管你们从前身份。只管现在编号。”
“谁干活，谁吃饭。”
“谁坏账，谁挨罚。”
“不服，可申诉。”
这句一出，连不良帅派来的监营校尉都看了他一眼。
申诉？
死囚奴隶这群连人都不算的耗材，还能申诉？
陆远接着道：“申诉不是喊冤。”
“申诉要带账。”
“然后查实，纠错。”
“若是诬告，扣二十。”
这就是陆远给系统看的东西。
外部武力不计入控制。
那就让营内规则形成自我纠错。
哪怕低级，哪怕粗糙，只要能运转，系统就有可能认。
一个上午过去。
第一批工段被分出。
会泥瓦的去修旧马厩，改成营房。
会木工的去做木牌和货架。
懂铁活的，被安排修破损锄头、铁锹和锅架。
识字者坐在棚下写账。
海外奴隶中懂唐话的，被提成通译。
到了中午。
系统弹出提示。
【基础治理模块：41%】
【资源分配模块：29%】
【生产循环模块：初步触发】
陆远手中的炭笔停了一下。
来了。
他把提示照实写入记录册。
身后，阎立德派来的两个技术官盯着他记录。
一个低声道：“这东西还真认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