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阴阳棋盘上流转的光华渐渐收敛，化作点点斑斓的星光，彻底消散在了这片寂静的星空道场之中。
投影到这里，便全部结束了。
然而，站在这古柳之下的众人，却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他们的脑海中，依旧在反复重播着那位青衫仙人临终前，猛然回眸，跨越了无尽时空长河的那深深一拜！
“小月姐...”
良久之后，顾芷云才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林曦月，语气中透着一股浓浓的惊疑：
“刚刚...那位前辈最后...”
“是不是在向你行礼啊？？”
这话一出，几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在了林曦月身上。
“我...我也不知道啊。”
林曦月被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连连摆手，小脸上写满了茫然。
“可能...只是个巧合？”
“毕竟那位前辈都不知道是多少岁月前的人物了，他怎么可能看到现在的我？”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真的神通广大，能跨越时空看到我，那也不该对我行礼吧？”
林曦月本来也是被那一眼看得惊疑不定，甚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但她仔细思考了一下，觉得八成是自己站的位置刚好凑巧，自己吓自己而已。
“曦月小姐说得有道理。”
一旁的李凡沉思了片刻，也比较赞同林曦月的说法。
“或许，这只是那位前辈在陨落之前，对未来能够开启这座道场，继承他衣钵的有缘人，留下的一份虚空托付罢了。”
然而，听到两人的分析，一直飘在半空中的剑老却眉头紧锁。
“不，老夫倒觉得并非如此简单。”
“这位前辈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必定是确切地看到了什么东西！”
“他最后的那番话，还有那个眼神...”
“大概率，就是直直地冲着林丫头你来的！”
说到这里，连剑老自己都感到十分的不可思议。
莫非...这位无尽岁月前的青衫前辈，在临死前的那一瞬，真的逆乱了阴阳，窥探到了未来的一角？
甚至直接看穿了林曦月的“真实身份”？！
“大黄前辈，你觉得这是什么意思？”
顾芷云听得背脊发凉，忍不住转头，向着一直低头沉思的大黄狗问了一句。
大黄狗缓缓抬起头，那双本因回忆而蓄满悲伤的狗眼中，此刻也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芒。
“这一幕...确实是我万万没有料到的。”
“你们刚才也看到了，我主在送走我之前，给我交代的最后任务是：若道场重见天日，让我帮他寻一个传人，将薪火传承下去。”
“但你们仔细想想...”
“如果我真的如他所愿，给他找了一个传人...”
“那他就是师尊，这个传人就是弟子！”
“而谁家师尊在临终将自己的狗托付给弟子照顾时，还用得着恭恭敬敬，郑重其事地对着弟子行那么大的礼的？”
听到这话，众人都是猛地一怔。
对啊！
天地君亲师！在修仙界，辈分和礼法那是极其森严的。
哪怕是托孤，师尊对弟子也顶多是叮嘱，甚至命令，怎么可能反过来鞠躬行大礼？
那不是倒反天罡吗？！
“所以说...”
“真相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我主在陨落前，是真的看到了此时此刻的这一幕！”
“亦是真真切切地得知了小姐你那...不可言说的尊贵身份！”
大黄狗语气十分的笃定。
“啊这...”
林曦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她有个锤子的尊贵身份啊！
那不是老爷爷这个老狐狸刚才为了忽悠这只狗，临时瞎编出来的名头吗？！
怎么搞到现在，连那个远古时期的青衫前辈都在临死前配合着演了一出大戏？
这谎撒着撒着...怎么还他喵的像真的一样了呢？
“咳咳...那什么...”
“好吧...”
为了不让这场戏演砸了，林曦月只能硬着头皮，将满肚子的槽点和疑惑死死地压了下去。
她干咳两声，强行转移了话题。
“话虽如此，但你主人原本的打算，毕竟是想让你帮他寻个传人。”
“而且刚才看完了投影，知道这位前辈是何等的悲壮与伟大...”
“我是真的不好意思就这么白嫖这份传承了。”
“要不...这传承我还是还给你吧？”
“或者，干脆我现在就正儿八经地行个拜师礼，认下这个师尊的名分？”
在见证了青衫仙人为人族燃尽一切的风骨后，林曦月是发自内心地感到钦佩，所以才提出了这个建议。
谁知。
听到林曦月竟然主动要求拜师或是退还传承，大黄狗却是再度否决。
“小姐说笑了。”
大黄狗凝视着那古朴的阴阳棋盘，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其实...先前我之所以在得知你的身份后，就如此干脆地答应将这份传承直接给予你，免去那拜师的环节...”
“除了对你身份的敬畏之外，也是有着我自己的私心在的。”
“我想为我的主人，谋取几乎不可能存在的一线生机。”
“欸？”
林曦月一愣，满脸不解。
“但问题是...你主人的真灵都已经...”
她欲言又止，实在不忍心戳破那个残酷的现实。
在投影的最后，青衫青年可是燃烧了真灵的！
真灵俱灭，那便意味着彻底被抹除，连轮回的资格都没有了。
“我知道。”
大黄狗低垂下眼帘，声音有些哽咽，但那双狗眼中却燃烧着一股近乎疯狂的执着。
“我知道，真灵被磨灭的人，在常理之中是不可能再有生还的机会了。”
“但...”
大黄狗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林曦月！
“这世间的常理，约束得了凡人，约束得了仙人，甚至约束得了大罗天尊！”
“但对于掌控至高大道的无上‘道祖’而言...”
“却未必没有办法！！！”
大黄狗终于说出了自己心底最深处，那个连它自己都觉得疯狂的想法！
没错！
它就是想借助林曦月这个“道祖代言人”的身份，去攀附那位不可言说的存在！
尽管它心里很清楚，这种希望十分渺茫，甚至压根就不可能。
但...它还是想试一试！
万一成功了呢？
也正是为了这亿万分之一的可能，它才不惜违背主人“寻找传人”的最后嘱托，
直接将道场的控制权和主人的全部传承，毕恭毕敬地拱手相让！
“原来如此...”
听到大黄狗的这番肺腑之言。
漂浮在半空中的剑老，终于恍然大悟。
怪不得！
怪不得之前大黄狗在听到“道祖”二字后，答应交出传承会那么的干脆利落。
起初，剑老还真以为对方是被自己胡诌出来的名头给彻底吓破了胆，所以才乖乖就范的。
但在看完了刚才那段波澜壮阔的投影后，剑老就彻底推翻了这个想法！
以这只大黄狗为了守护主人，敢于燃烧本源独战七尊同阶大妖的刚烈血性！
它怎么可能因为区区一个名头，就轻易放弃原则，甚至不顾主人的遗愿就随便妥协？
那绝对不可能！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原来，这只看似忠厚的老狗，心里也精明着呢！
它是看中了林丫头背后的“通天背景”，想借此做一笔这世间最大的豪赌！
一切，都只是为了给它的主人，搏取那一线渺茫的生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