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前因后果已然彻底明了。
道场内，林曦月四人皆是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脸上露出了感慨万千的复杂表情。
“真是...令人震撼的绝世隐秘啊。”
顾芷云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那张俏丽的小脸上，此刻的表情可谓是相当精彩。
回想起来，在踏入小院之前，她还以为此行凶多吉少。
毕竟门外趴着那么恐怖的一条大黄狗，门内指不定就是什么龙潭虎穴，九死一生的绝地了。
谁知，后来的发展，却远远超乎了她的所有想象！
在这里，她没有遇到什么绝命的机关陷阱，反而看到了被埋葬在远古岁月中的宏大世界，更见识到了那种超凡无上，动辄毁天灭地的“仙”！
讲道理，在看完了这一切之后，顾芷云的心里忽然就生出了一种极其古怪的念头！
苍玄大界...好像也不过如此？
那些被世人顶礼膜拜，高高在上的大帝强者，似乎...也就那样？
当然，不光是顾芷云一个人有这种感觉。
就连站在一旁的李凡，甚至是一生都在追求帝道的剑老，此刻的心中都有着同样荒谬的感受！
毕竟，在这位青衫仙人随手灭杀天仙，以及那些金仙天君一指抹除百界的逆天画面冲击下。
所谓的大帝，在远古的岁月里真的不过是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小角色而已，
确实很难再让人对他们生出那种高山仰止的敬畏之心了。
不过，这倒也并非是他们真的飘了，觉得自己比大帝还牛逼，变得看不起大帝了。
而是因为他们的眼界，在刚刚这短短的时间内迎来了亿万倍的暴涨，从而在心理上衍生出的一种“错觉”罢了。
“道兄，多谢你给我们解惑。”
“看完了这些远古留影，老夫方知...我等曾经皆不过是井底之蛙观天，可笑至极啊！”
剑老此刻的心情很复杂，但更多的，却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能得知这般波澜壮阔的远古大秘，开这般不可思议的眼界，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已经赢了苍玄大界那些古往今来的大帝太多太多了！
因为那些大帝哪怕纵横一世，镇压一个纪元，终究也不过是不得前路，被困死在囚笼中的井底之蛙。
可他剑老不同！
他不仅已然明白了前路在何方，更是亲眼见证了前路的风景！
就凭这一点，他这缕残魂，就已经凌驾于苍玄古史之上了！
“不必谢。”
“身为那场量劫之后遗留下来的人族薪火，你们本就有义务，也有资格知道这些过往。”
大黄狗叹息一声，随后转过头，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那尚未完全散去的投影。
但紧接着，它那双深邃的狗眼中，却闪过了一丝浓浓的疑惑。
“奇怪...”
“这不对啊...”
大黄狗眉头紧锁，喃喃自语道：
“按照常理，投影到我主剥离道场封印的那一刻，就应该已经结束了才对。”
“为什么...这画面还在？”
它记得清清楚楚，当年它的主人在将阴阳棋盘作为封印的中枢控制之后，
就将其一并封印到了这片道场之内，并以无上伟力彻底斩断了与这方碎片的一切因果连结。
也就是说，阴阳棋盘所记录的画面，到这里就本该切断，彻底消散了！
但为什么，此刻那虚空中的画面，竟然还在继续流转？
听到大黄狗这惊疑不定的低语，林曦月等人也是一头雾水。
他们一脸好奇地看向了半空中的投影，想知道那位青衫前辈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干了什么。
投影之中。
在做完这一系列惊天动地的举措后，那位青衫青年的身形，已经虚幻得几乎快要看不见了。
他就宛如一道即将融化在风中的青色幽影，随时都会灰飞烟灭。
“唉...”
“修道两万载，本以为能攀登极巅。”
“只可惜，终究是没能见证大道路上，更远的光景啊...”
青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透明的双手，发出一声悠长而遗憾的叹息。
“不过，能在临死前，借师祖之道韵体会一下金仙的玄妙，也算...少了一些遗憾。”
青年的目光缓缓抬起，望向了混沌虚空的某处极深之地。
在众人的视野根本无法触及的维度中，随着青年的注视，竟然隐隐浮现出了一条奔腾不息的无量长河！
那条长河浩浩荡荡，不知从何处来，亦不知往何处去。
它似乎不存在于任何现实的坐标，却又仿佛同时存在于所有的地点、所有的空间、甚至所有的维度之中！
那长河里流淌的不是水，而是无尽的画面与光影，是无穷无尽的生灭法则！
那是——时空长河！
它包罗万象，蕴含着诸天的起点，以及尚未到来的终点！
“踏入金仙之境，便可初步感知时空长河的存在，继而收束，打捞属于自己的时间线，使其逐渐归一。”
“待到过去、现在、未来尽皆收束合一，方能成就那超脱一切的...大罗天尊。”
青年的眼中倒映着那时空长河的波澜，脸上带着一丝深深的向往。
“但我没有这个机会了...”
青年轻声呢喃着，随后，他做出了一个堪称疯狂的举动。
他竟然将自己那即将彻底溃散的最后一道意识，猛然朝着那条奔腾的时空长河直直地刺了过去！
试图在临死前，强行去窥探一下未来！
而对于这个举动，他并未抱有任何希望。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如今正处于无量量劫的恐怖时期，时空长河内更是早已凶险到了极点！
那种足以绞碎一切的时空乱流，就算是真正的大罗天尊，也绝对不敢随意将意识探入其中肆意窥探！
他一个油尽灯枯，只是短暂借用了金仙伟力的天仙，去窥探量劫中的时空长河...
这种做法，不过是飞蛾扑火，作死罢了。
他的意识在进入长河的刹那，怕是就要被那无边的时空伟力给彻底磨灭成虚无！
然而。
当青年的意识真正接触到时空长河的那一瞬间。
他那张做好了神魂俱灭准备的面庞，却是猛地一怔！
恍惚间，在那波涛汹涌，危机四伏的时空长河深处，他似乎是透过了重重迷雾，看到了什么极度不可思议的东西！
唰！
青年那虚幻的双眼之中，竟在生命的最尽头，不可遏制地乍现出了一抹前所未有，璀璨到了极致的光彩！
“哈哈哈哈.....”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青年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那笑声中，没有了之前的遗憾，没有了面对死亡的悲壮。
有的，只是一种看破了万古迷局的释然，更充斥着一抹难以言喻的狂喜，与对未来的无限希冀！
大笑过后，青年猛地转过头。
他那注视着时空长河的目光，陡然看向了另一个方向。
看到青年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站在道场的林曦月，吓得浑身一激灵，心脏骤然停跳了半拍！
因为在这一刻，她真真切切地感觉到，
在那光幕投影之中，那位身处无尽岁月之前的青衫前辈，他的目光...
似乎穿透了那层隔绝时空的屏幕，直直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这...这怎么可能？！”
林曦月小脸煞白，头皮发麻。
一个死去不知道多少纪元的古人，竟然在投影里“看”向了她？！
然而，根本不等林曦月从这股惊悚中回过神来。
那投影中的青衫青年，面容一肃。
竟是对着林曦月所在的方向，无比恭敬，无比郑重地...
深深弯下腰，行了一个最高规格的大礼！
紧接着，一句带着解脱与期盼的话语，从他那即将消散的口中传出，回荡在林曦月等人的耳畔。
“我那顽劣的大黄...”
“就托付给...您了！”
“希望您...能好好待它。”
嗡！
随着这句话音落下，青年那已经虚幻到了极点的身形，
再也无法维持，彻底化作了漫天飞舞的光点，消失在了这片苍茫的混沌虚空之中。
一代道庭绝世妖孽，为人族燃尽了一切的青衫仙人，
就此，含笑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