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奴有罪啊侯爷。”杜秋娘砰砰的磕头。
她年纪不小了,没磕两下便见了血,佝偻着后背缩成一团。
东湘侯倒吸一口凉气,追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当年是老奴欠了冯姨娘一个人情,她与老夫人怀孕的时间又很是接近,于是她便生了二心,叫老奴调了一味药让她自己早产。”
杜秋娘一字一句的。
她祖上会推拿术,也略懂医术。
尤其是她,还会配药,可用于妇人生产所需。
至于她跟冯小怜是怎么认识的,其实说来话长,总之,当年她也是鬼迷心窍了,才会答应冯小怜的要求。
“你怎么会那么大胆。”东湘侯震惊过后便是恼怒。
这么多年过去了,要不是杜秋娘忽然现身,只怕永远都不会被世人知晓。
那么,杜秋娘为何要改口?
对此,东湘侯还是有所怀疑的。
“兄长,我与夫君是怎么来建康城的,想必你也知道。”
彭秀玉弱弱的抬起头看向东湘侯。
她这幅姿态与样子,其实与老夫人更相似一些。
以前东湘侯便有这种感觉,如今杜秋娘说彭秀玉其实才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不用验证,他心里也有感觉。
但这事太匪夷所思了,若是不彻彻底底的查清楚,难以服众不说,还会叫东湘侯府名声受损。
“我知道的。”东湘侯点点头,跟彭秀玉说话时的语气不自觉便软了。
张晚音见状,心里咯噔一下。
原本她是想借杜秋娘的手除掉彭秀芝的,但是她跟昭和相认了,用别的手段也能让彭秀芝服帖。
所以,她才打消了拆穿彭秀芝身世的心思。
可没想到,她不想拆穿,别人却在暗中一直行动。
那么……
张晚音捏紧帕子,低着头也能感受到辛彭越的眼神时常在她身上流连。
“侯爷,老奴敢用人头担保老奴所言句句属实啊。”杜秋娘哭的老泪纵横。
张晚音嘴唇动了动:“侯爷不要你的命,你也没多少日子了。”
“所以你的话,并不具备完全的说服力。”
张晚音的丑事曝光后,东湘侯彻底冷落了她。
但碍于昭和,无法将张晚音休弃,以至于每每看见张晚音、听见对方的说话声,东湘侯都会有厌恶的情绪产生。
“嗯,你的话,确实没有十足的说服力。”东湘侯点了点头。
虽然膈应张晚音又忌讳昭和,但东湘侯也知道她的话有道理。
要是杜秋娘拿不出更多的证据,也没法子叫人深信不疑。
“老奴有证据。”杜秋娘双手撑在地上,维持着磕头的动作,“老奴这里有一道药方,正是当年叫冯姨娘早产的方子。”
“另外,只需要请宫里的女医来给大姑奶奶以及小姑奶奶检查,便能知道她们两个谁是早产儿。”
杜秋娘知道在宫里有一种女医,专门负责娘娘们的生产,能掌控生产的时间。
孩子刚生下来,寻常的大夫能检查出是否早产,身子是否健康。
可彭秀芝跟彭秀玉年纪那么大了,自然检查不出来,所以得请宫里那些女医来。
虽然无法完全检查到位,但大致情况她们还是能说一说的。
“我在建康城这么多年,怎么不知道宫里有这种女医?”张晚音眯起眼睛,依旧保持质疑。
辛彭越笑着怼她:“人活在世上,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
“就像我不懂医术,不知道药物相克之法。”
“父亲命人去太医院问一问不就行了。”辛彭越又看向东湘侯,“再不济,不是还有上官神医呢么。”
“对啊,我怎么将上官神医给忘了。”东湘侯眼神一亮, 急匆匆的吩咐,“越儿,快叫人去平江伯爵府传个话,就说我有要事要叫平江伯夫妇两来商议。”
“另外,你亲自去请上官神医,请神医务必帮帮忙。”
这不是小事。
彭秀芝为人嚣张狂妄,惹下不少祸事。
这几日东湘侯装病闭门不出,也是怕彭秀芝连累自己。
倘若彭秀芝不是他的亲妹妹,那么从此以后,他就不用再管这个麻烦了。
“是。”辛彭越当即命苍木去宫里请杜秋娘口中的女医。
他自己又亲自去联系了上官清。
等待的时间无疑是漫长的。
这么个空挡,滕宗识也来了,紧接着,平江伯跟彭秀芝也到了。
今日一大早起来彭秀芝眼皮子就狂跳,觉得要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冷不丁的东湘侯命人找她,她本想拒绝,但奈何平江伯抽风的非要拉着她来。
她躲不过去,只得登门。
“哥哥,什么事这么急啊。”
侯府气氛凝重不似往常那样,彭秀芝一进前厅,脸色就变了。
她强装镇定的不看彭秀玉,亲昵的走上前想拉东湘侯。
东湘侯却躲开了:“你看看她是谁?”
他指着跪在堂下的杜秋娘。
杜秋娘很适当的开口说话,彭秀芝身子一颤,矢口否认:
“这不可能。”
“哥哥,我的身世绝对没问题的,一定是彭秀玉联合杜秋娘害我。”
“他们是想离间你我,然后对侯府下手,哥哥你千万不能听杜秋娘胡说八道啊。”
彭秀芝跪在东湘侯脚边,不停的晃着他的手。
东湘侯神色复杂,嘴唇抿的紧紧的。
跟彭秀芝当了那么多年的兄妹,要说一点感情都没有,是不可能的。
但是对方但凡收敛一点,也不会落到今日这样墙倒众人推的下场。
“我已经命人分别去宫里请女医以及上官神医了。”
“孰是孰非,等他们来了就能见分晓了。”
东湘侯微微一动,将手臂从彭秀芝手上抽了出来。
“大哥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可是你的亲妹妹,这么多年,我一心一意为了你啊。”
彭秀芝心里都慌死了。
这会之所以还能撑得住,也是因为她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老早的就预料到了这一幕。
所以,还能游刃有余的解决。
“彭秀玉,你别以为你攀上了寻阳县侯,你就能为所欲为了,你到底要干什么。”
彭秀芝恶狠狠的瞪彭秀玉。
这么多年过去,她可没少欺负彭秀玉,导致彭秀玉一看见她心里就有阴影,下意识的气弱。
但这一次,她从杜秋娘口中得知了自己的身世,既觉得荒唐的同时,又有恨意滋生。
若非因为冯小怜,她怎么会连生母去世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长姐心虚什么,兄长都说了,等神医跟宫里的女医来,验一验不就知道了。”
彭秀玉被滕宗识揽在怀里,对方用眼神鼓励她,她这才呛了彭秀芝一声。
这一句话落下后,她觉得她整个人身子都轻松了,心里的那口浊气,也在一点点消散。
她终于,勇敢的迈出这一步了。
她终于,不用再怕彭秀芝了。
“你个小贱人,竟敢这么跟我说话。”彭秀芝眼睛一瞪,顿时气急败坏。
东湘侯皱了皱眉,呵斥道:“休要胡闹,等神医来了再说。”
相比宫里的女医,他更相信上官清。
毕竟上次的事,也是上官清给看出来的。
“呦,今日的东湘侯府,怎么又这么热闹啊。”
熟悉的声音自外响起,上官清打着哈欠摇着扇子走了进来。
“神医,今日府上又遇到一难事,需要神医帮忙。”东湘侯赶忙站起来,语气客气。
上官清眸中含笑,摆摆手道:“不是什么难事,滴血验亲就可以了。”